六人入场。
关铁烈三人立于一侧,灵力鼓荡,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对面,云萝手心全是汗,杨丹修的两条腿肚子直转筋,但又强自镇定下来。
上官昊立于两人身前,神色平静。
“开始!”
法阵之内,声落人动!
上官昊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一瞬便动了。
脚下一错:
迷踪步!
身形骤然虚化,原地只余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至左侧那名筑基弟子面前!
那弟子反应极快,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祭出护身法器,一面二阶下品铜盾迎风便涨:
“太慢。”
清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弟子瞳孔骤缩,剑刃已至眼前!
咔嚓!
二阶下品铜盾应声而裂!
上官昊顿时一脚踢出。
“噗!”
那弟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光罩内壁之上,青色符文剧烈闪烁,将其卸下的巨力尽数吞去。
他滑落在地,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腥甜。
手臂抖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再站起来。
已经失去战力。
出局。
从开场到此,不过一息。
...
与此同时:
“木藤术,去!”
云萝早已蓄势多时,十指灵光暴涨,双手猛然按向地面!
嗡!!
数条儿臂粗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出洞。
眨眼间便缠上了右侧那名刚要动手的筑基弟子的手腕、脚踝与腰身!
那弟子大骇,灵力疯狂爆发欲震碎藤蔓,可那木藤受了云萝全力催动。
韧性惊人,断了一截又生出一截,反而越缠越紧,连他刚祭出的飞刀都缠落在地!
一息之内。
一人出局,一人被缚。
而关铁烈,早已不管不顾地扑向了杨丹修。
他等的就是这个混战的空当!
“小子,拿命来!”
一柄二阶上品的赤红色的火焰大刀当头劈落,刀芒过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
杨丹修魂飞魄散,反手将二阶中品盾牌祭了出去!
“给老子撑住啊!”
铛!!!
一声巨响,火焰在盾面上炸开,裂纹如蛛网般瞬间爬满盾身。
三息之后。
“咔嚓。”
杨丹修那面二阶中品的盾牌,碎成数片散落在地。
“我的盾!我的盾!!”
杨丹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同时手里已经捏碎了一张一阶中品的风行符箓,整个人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关铁烈提刀就追,刀刀不离后心,每一刀都擦着他衣角掠过。
杨丹修硬是跑出了逃命的至高境界,S型走位,蛇皮身法,边跑边把腰间药囊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往外甩:
“迷烟散!呛不死你!”
“障目雾!瞎了你的眼!”
一团团五颜六色的烟雾在阵中接连炸开,关铁烈被呛得眼泪直流,刀势都慢了半拍。
“卑鄙!臭小子,有本事别跑!”
“你管我!打不过跑还不行吗!”
杨丹修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理直气壮。
场外围观的弟子们:
“…”
修仙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等打法?
已有人憋笑憋出了内伤。
...
场内另外一侧。
云萝那几根木藤终究撑不了太久。
右侧那名筑基弟子被缠住后发了狠,浑身灵力猛然炸开,数根藤蔓寸寸崩裂,碎成漫天青色碎屑。
他挣脱束缚,狞笑一声,正要朝云萝扑去。
云萝被那股灵力反震,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刚才那一下灵力消耗极大。
那弟子已经跨出一步,拳头裹着灵光朝她砸了下去!
一道身影从侧方横插而至,快得几乎没留下轨迹。
那名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柄剑柄已经无声无息地敲在了他的胸口。
力道不大,落点却精准得可怕。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闷雷震散了全身力气,脚步踉跄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法器也脱手滚落在一旁。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胸口一阵闷痛,灵力像是被人从丹田里震散了一般,怎么聚也聚不起来。
上官昊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便收回了目光。
他飞身靠近,伸手一把将云萝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吧?”
云萝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抬头叉着腰冲他咧嘴一笑:
“没事!天才小昊,我刚才配合得怎么样?”
上官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不错。”
云萝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对这个评价相当满意。
话虽如此,她的灵力确实消耗过大,短时间内怕是帮不上忙了。
前后不过五六息,又是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出局。
...
关铁烈一刀劈空,杨丹修那小子用了风行符箓,短时间根本追不上。
他咬着牙正要催动灵力再追,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发现两名师弟已经半躺在阵内,两人都是一脸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输的。
“怎么可能…”
他握刀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地落下来:
“就…就这么快?我刚才光顾着看杨丹修跑路,谁看清那两下是怎么打的?”
旁边的人也没接上话。
高台上灰袍长老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侧席上那位硬朗男子终于彻底坐直了身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一个分而歼之。”
杨丹修远远望见上官昊已经解决了那两人,匆忙跑回来,边跑边往脸上抹了一把汗水:
“你那边完事了?”
上官昊持剑而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下云萝的方向:
“你退后,躲远一点。剩下的这个,我来。”
杨丹修也不多问,连滚带爬地退到上官昊身后,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关铁烈环顾四周。
两位师弟已经败了,对面三人完好无损。
败局已现,可他不能退。
百草堂今日已经丢了一次脸,作弊被揭,考核除名。
这一战再不战而降,他关铁烈在谷中就再无立足之地!
“拼了!”
他猛地一咬牙,仰天暴喝,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
反手一拍储物袋,一把二阶上品焚山刀再次轰然出鞘,通体赤红火光冲天。
同时又祭出一面二阶中品的土黄色古镜护在身前,连压箱底的物件都掏了出来。
火焰刀芒一重接一重,如怒涛般席卷而上,阵内温度陡升,连地面的青石都被烤得隐隐发红。
上官昊缓缓闭上眼。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适时响起:
“哟,这就动真格的了?”
上官昊轻声回了一句:
“陪他玩玩。”
下一瞬,他双手握剑回身蓄力,把身体沉住,将那股力道在经脉里走完最后一圈,蓄到最满。
他猛地睁眼,眸中似有剑光一闪而逝:
“分叶斩。”
五道半透明的圆弧形剑气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剑锋上迸出。
呈扇形散开,精准地封住关铁烈双臂、双腿和脖颈五个方向。
那五道剑气来得又急又快,像五道同时收拢的闸口,把他所有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防住!给我防住!”
关铁烈凄厉嘶吼,周身灵力尽数灌入土黄古镜,镜面光华大放,同时横刀护在胸前。
第一道剑气撞上镜面,古镜晃了一下。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镜面灵光急剧闪烁。
第四道剑气命中时,古镜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第五道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落在同一处裂痕上——
“咔嚓。”
古镜寸寸崩碎,碎片散落一地。
关铁烈浑身灵力紊乱,踉跄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一道残影穿过漫天碎光无声无息地欺至眼前。
冰凉的剑锋抵在了他的咽喉。
关铁烈整个人僵在原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剑锋始终未再前进分毫。
上官昊的声音平静地落下来:
“你输了。”
...
死寂。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数息之后,看台上轰然炸开:
“败了?关铁烈败了?!”
硬朗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弯,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
旁边的看台上已经炸开了锅。
谷主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持剑而立的瘦削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异色。
灰袍长老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剑修...他方才那几下…根本没动用灵力。”
谷主没有接话,目光却多停了两息。
围观的弟子们更是哗然一片:
“从头到尾连灵力都没用?他是用体魄打的?”
“那把剑…通体漆黑,看着就不像凡品?”
“关键是快。两个筑基弟子,加一起竟然撑了不到五六息。”
许元寿拢在袖中的手握得发白,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场中,上官昊随手一振,黑剑归鞘,“咔”的一声轻响,插回背后那剑架之上。
他走到那两名百草堂弟子身前,俯身,一个个亲手扶起。
三人只是受伤。
轮到关铁烈时。
关铁烈把头别向一边,喉结滚动了几下,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躲。
被拉起来的刹那,他猛地挣开,自己站定,沙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必。”
“哼!”
一旁,云萝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扬眉吐气地围着三人转了半圈:
“这才知道我们客卿的厉害了吧?让你们以后还敢欺负我们草微堂!”
杨丹修笑着,难得硬气了一回,他刚想出言奚落。
但是一想到这些事情实际上是他口不择言惹出来的,顿时又硬生生忍住了。
关铁烈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上官昊却只是对着三人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得罪了。”
“那就依照约定,此事就此作罢。”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场外。
云萝和杨丹修也退到了场外。
...
高台上,谷主捋须点头,朗声道:
“好,不错。今日之事,既然胜负已分,便到此为止。”
“双方弟子须以和为贵,不得再以此事为由寻衅生事。若有人私下记仇、再掀波澜,本座定不轻饶。”
周围弟子纷纷躬身称是。
谷主顿了顿,目光转向场中的上官昊。
“这位小友,辛苦了,请自便吧。”
上官昊朝高台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场外走去。
尘埃落定,胜负已分,该散的也该散了。
他刚迈出两步。
“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平地炸响!
那个硬朗男子也不等众人反应,一步迈下台阶,衣袍带风,径直穿过人群,走入法阵之中。
此刻他已经摘下了面具遮挡。
周围弟子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站在了场中,离上官昊不过十步之遥。
“这么快就结束了,是不是有点没过瘾?”
他偏头打量了上官昊一眼,唇角噙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兴致。
周围弟子顿时一阵骚动。
“这人…好像是百草堂请来的客人?”
“他怎么进场了?刚刚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等等,他腰间那个长布包…好像是剑?”
高台上,许元寿脸色微微一变,坐直了身子,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谷主自然认得此人,他微眯起眼,却没有说话,似乎想知道他究竟是何意。
场中,硬朗男子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目光只落在上官昊一人身上。
他站定,抬手,不紧不慢地解下腰间那个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布条一圈一圈解开,露出里面一柄通体乌沉的长剑。
剑鞘朴素无华,像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旧得连纹路都被磨平了。
他却不当回事,随手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青石三寸,负手而立。
“小兄弟,我知道你刚刚那几下子,没用全力。”
他语气里带着笑,慢悠悠道:
“不如趁现在观众多,和我再打一场?”
谷主眉头微皱,开口道:
“孤尘兄,你这是...”
“哈哈哈。”
硬朗男子笑道。
“谷主,方才那一场,一点都不尽兴。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用全力,你们不觉得差点意思吗?”
“正巧老夫有点手痒,今日就当着大伙的面,和这位小兄弟过过几招,如何?”
谷主眉头皱得更深:
“不可。你的修为远胜于他,岂不是... ”
话音未落。
硬朗男子已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运转几个来回,那股渊渟岳峙的威压竟层层收敛,气息眼见着弱了下去。
少顷,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
“如此如何?老夫已将修为压制到与这位小兄弟相同的境界,也不算欺负他了吧?”
上官昊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位硬朗男子,终于拱手一礼:
“前辈,前几日教授之恩,多谢了。”
“不必谢。”
硬朗男子摆了摆手,随口道。
“如何,你可愿与老夫打上一场?放开手脚,用全力,如何?”
说罢,他不等上官昊回答,忽然转身,扬声对四周看台上的青丹谷弟子朗声道:
“你们,应该也没看过瘾吧?”
这一声如石入水。
围观弟子先是一静,随即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气氛顿时被点燃:
“不错!方才那场太快了,压根不过瘾!”
“前辈出手,正好开开眼界!”
呼声此起彼伏。
云萝挤到陆如松身边,攥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师尊,这人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要跟小昊打?”
陆如松盯着场中那道身影看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此人是…”
他们二人听完陆如松对他的介绍。
顿时杨丹修本在拍身上的灰,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猛地抬起头来,结结巴巴道:
“啊?居然是他!”
那云萝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盯着场中那道身影,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阿生却一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