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宗 主峰
雪璃真人径直步入殿中，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
身后五位结丹长老鱼贯而入，气息皆有些不稳。
雪璃真人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
“此战，我方陨落筑基弟子四人，伤八人。”
殿内寂静了一瞬。
“血魔宗那边，筑基弟子死了八个。只能算略占上风。”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罪魁祸首还在血魔宗里活得好好的。
她沉默片刻，重新开口。
“方元泰没死。这一趟，算不得完。”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传我令下去，血魔宗外围方圆三百里，布三道暗线。盯住方元泰的动向。他若出宗，无论何时，立刻通报。”
“是。”
侍立弟子领命而去。
…
雪璃真人独自坐在殿中，目光幽深。
元婴老怪坐镇，她是闯不进去的。
但方元泰总不能在血魔宗窝一辈子。
正思忖间，后山禁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起身朝后山走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石门从内侧推开，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苏星汐比闭关前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眉眼间那股灵动的锐气比从前更加分明。
她抬眼看见雪璃真人站在门外，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雪璃真人抬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终于筑基了。”
苏星汐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又低声道。
“弟子差点栽在心魔那一关。”
雪璃真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过了便好。你是单水灵根，天赋心性皆是上佳，这一关自然拦不住你。”
她微微感慨了一声。
“说起来，你们这一代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最近十余年来，凡间的灵气比从前浓郁了一些。”
“为师也是单水灵根，当年修行的时候，却直到三十五岁才筑基，一百岁才堪堪结丹。”
“如今托灵气浓郁的福，一百五十岁倒也快摸到金丹后期的门槛了。”
也正因为同是水灵根，她对这个小弟子便多了一分天然的亲近。
“你十八岁便能筑基，若你师兄师姐还在，定然也为你高兴。”
她刚一开口，眼前却不自觉地浮起从前的画面。
沈文月性子跳脱，每次练功偷懒被逮住，就笑嘻嘻地往谢云庚身后躲。
谢云庚比她稳重十倍，总是板着脸训她几句，手却已经挡在她前面了。
如今地方还在，人却没有了。
她顿时对方元泰的恨意又浓了几分。
苏星汐听闻此话，也有些失落。
片刻后，她察觉到师尊沉默得有些久，抬头望了一眼。
“师尊？”
雪璃真人收敛神色。
“没事。”
“按本宗规矩，凡内门弟子筑基之后，可择一名内门同修结为双修道侣。”
“双修之法是我飘渺宗立宗秘术，一旦结契，便可互通灵力、互补不足。”
“修行进度大幅加快，遇险时也能彼此感应疗伤。你在宗内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
苏星汐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
“那你可有人选了？”
苏星汐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雪璃真人也不意外。
“不急，此事还早，十年之内皆可。”
“届时若仍无中意之人，为师则帮你从内门优秀的弟子中择选。”
“不过，仍需要你自己同意。天赋越高，越要慎选道侣，这关乎你日后的路，你自己掂量。”
苏星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师尊，若是十年之后，弟子仍找不到合适之人呢？”
雪璃真人看了她一眼。
“那便只能自请降为外门弟子了。”
“内门资源有限，双修之制乃本宗根基，从未有例外。哪怕我是宗主，也不能徇私。”
苏星汐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她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雪璃真人一眼。
“那师尊的道侣呢？”
雪璃真人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殿外逐渐合拢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你师叔。”
雪璃真人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三十多年前，他就离开宗门了。为师之后一直未找过其他双修道侣。”
苏星汐似乎明白了什么。
雪璃真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先回去歇着吧。”
…
血色大殿内，烛火摇曳。
方元泰恭敬地立于大殿中央，低垂着头。
高座之上，血魔宗主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元泰。”
宗主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这一战，我们虽未落败，但飘渺宗欺上门来是实。”
“他们敢如此放肆，无非是以为我宗老祖早已坐化多年。”
方元泰身形微震，却未敢接话。
血煞真人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
“实则是他们目光短浅。老祖尚在，且已至元婴后期，此刻正处于闭关冲击元婴巅峰的关键时期。”
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方元泰。
“但老祖出关需时日，我们等不起。”
“如今局势微妙，飘渺宗若是再进逼，单凭现有的战力，我宗实在吃亏。”
“若是能多一位金丹修士，这战力的平衡，便有打破的可能。”
血煞真人的目光落在方元泰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
“徒儿，你如今是筑基巅峰，只差这临门的一步。如今是个机会，你可有把握在此时结丹？”
方元泰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
“回禀宗主师尊，弟子有把握冲击金丹。”
“好！”
血煞真人大袖一挥，眼中精光暴涨。
“既然你有把握，为师便助你一臂之力。”
“结丹之难，首重心魔劫。这第一关靠的是心境，本座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守得住本心。”
方元泰面色沉了一瞬，没有接话。
“但心魔劫过后，还有三道天雷。”
“到时候，你可以将结丹之地选在护山大阵阵眼之处。”
“我宗护山大阵虽是上古遗留，困敌不足，但硬抗天雷却有余，替你挡下第一道应是不成问题。”
方元泰眉头微皱。
“宗主师尊，借大阵挡劫，天威浩荡，若是人为干预，会不会招致天雷反噬，让雷劫威力倍增？”
血煞真人摆了摆手。
“放心，护山大阵是死物，只需将其置于阵眼，不去刻意维持引导，便不算干预天道裁决。”
“天雷找不到反噬的目标。当年本宗的几位长老都是类似的法子撑过了第一道天雷。”
方元泰心中恍然，连忙称是。
“不过。”
血煞真人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
“大阵只能替你挡下一道。剩下两道天雷，便只能靠你自己的法器和修为硬扛了。”
方元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弟子明白。”
血煞真人随手一挥，一只精致的玉盒飞向方元泰。
“这是一枚凝金血丹，可以提升结丹几率、稳固丹基，万一结丹失败，也不会修为退回。”
“拿去吧。为了血魔宗的荣耀，这一关，你必须过。”
方元泰接过玉盒，感受到其中散发的惊人药力，心中狂喜，当即深深一拜。
“弟子定不负宗主师尊厚望！”
…
官道越往南走越窄，路面坑洼不平。
上官昊靠着两条腿走了一段时日。
他原想着买一匹马代步，可沿途经过的尽是些小村小镇，镇上连骡子都没几头。
况且他手上也没钱，储物袋里只剩几枚妖丹和一柄二阶破云剑。
这几日，他已将那卷中洲大陆的地理知识熟悉了一遍。
又走了几日，前方山坳里终于升起一片烟火气。
一座挂有“青木坊”牌匾的集镇出现在视野中。
镇口有人往来，街边摆着几间药铺和杂货摊，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一带属于青丹谷的势力范围。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仅剩的几枚二阶妖丹，心里盘算了一下。
当时从岛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多带几颗。
…
他走进一家名为“聚宝斋”的灵材铺，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拨弄着算盘。
上官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赤红色的妖丹。
“掌柜的，这些妖丹怎么收？”
掌柜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坐直了身子，随手拿起一颗捏了捏，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小兄弟，你这妖丹，在储物袋里放了多久了？”
上官昊愣了一下。
“十六七天吧，怎么了？”
“啧，可惜了。”
掌柜的摇着头把妖丹扔回柜台上。
“妖丹又不同于金银，离了妖兽身子，妖兽精元时刻都在外泄。”
“超过半个月便会加速变质。你这储物袋也不是什么高阶法器，隔绝不了精元耗散。”
“你看这表面，光泽已经发暗了，里面的灵性散了大半，再过几天，就真成石头了。”
上官昊心里一沉。
在岛上时他确实有囤积妖丹的习惯，但那时隔三差五便用掉一批，从没让妖丹在储物袋里待超过半个月。
自然也不知道这东西放超过半个月后会变质。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我也不知道，原来内丹随便放着还会变质。”
掌柜把那几枚妖丹逐一看过，搁回柜台上。
“你这几枚放的时间不短了，表面的光泽已经发暗，再晚几天，妖兽精元就散得差不多了。”
上官昊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能卖吗？”
掌柜比了两根手指。
“当然能卖，价钱得打些折扣。”
“那你要灵石还是银子？这镇上有不少修士走动，银子他们不认的，灵石倒是好用。”
上官昊想了想，各换了一半。
一番拉扯后，上官昊看着手里少得可怜的几十枚灵石和一袋碎银子，只觉得肉疼。
他咬牙只留下了两颗成色稍好的备用，其余的尽数出手。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起来。
“你方才怎么不还还价？他明显在宰你，你倒好，乖乖把脖子伸过去了。”
上官昊把储物袋收好，叹了口气。
“算了，人生地不熟的，能换到就不错了。就当买个教训。”
得了灵石，上官昊没急着走。
他在书架上翻找半天，又花灵石买了一本最基础的《灵力入门术》。
他体内没有灵根，无法自行吞吐吸收天地灵气。
之前方元泰也特意没有教他如何运转灵力，现在必须要学会一些基础的灵力运转了。
“掌柜的，还有个事。”
上官昊收起书，试探着问。
“这妖丹既然容易变质，有什么法子能长久保存吗？”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
“当然有。用特制的养灵玉盒或者封灵液浸泡。”
“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小小一个盒子就要百块下品灵石，你买得起？”
上官昊摸了摸刚到手的寒酸灵石，默默闭了嘴。
“那，除了容器，还有别的法子吗？”
掌柜的想了想，压低声音道。
“倒是有个偏方。”
“听说青丹谷有种丹方，能利用妖丹炼成灵力丹，灵气封在丹药里，一颗妖丹能炼十几来枚灵力丹。”
“吃一枚灵力丹能顶补充不少灵力，应急补充灵力很管用。”
“不过这丹药因为是妖兽内丹炼制的，难免有躁气，普通修士吃多了经脉扛不住，容易出事，只能偶尔应急用。”
上官昊眼睛一亮。
“这丹方哪里有卖？”
“据说是丹方是谷中秘传，不外传。”
掌柜的捋了捋胡子，眼神闪烁。
“不过，这坊市里隐居着一位青丹谷的炼丹师，兴许他知道点门路。只是他脾气古怪，行踪不定。”
上官昊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这位前辈如今在何处？”
掌柜的没急着答话，伸出三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上官昊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笑容里多了几分市侩。
“客官，这等要紧的消息，总不能叫老朽白费口舌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上官昊只好掏出三块下品灵石。
“劳烦掌柜的指点，这三块灵石是您的茶水费。”
掌柜的眼疾手快地收起灵石，脸上笑开了花，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个方位。
“出了门往东走，在巷子最深处有个没挂牌匾的铺子，他就在那。”
上官昊千恩万谢地出了门。
…
按照掌柜的指引，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走，钻进了阴暗的小巷子。
找了半天，只看见几堆垃圾和流浪猫，哪有什么隐居高人？
他正纳闷是不是被坑了，转身往回走，刚钻出巷子口，就在主街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摊位。
摊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身后竖着一块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青丹谷灵丹”。
那摊主正翘着二郎腿，在大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自家炼制的大力丸，一颗力大无穷！”
上官昊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就是掌柜嘴里的“行踪不定”、“隐居高人”？
这奸商！
那三块下品灵石简直是丢进了水里！
虽然气恼，但为了丹方，上官昊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