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斤只是试卖,三日卖不完,余下的全退回来。”
巧娘听完没有急着认,她先问退回来的萝卜是否已经开坛,酒楼若因存放不当沾了油水,又该由谁承担。
“每坛送到时先验,后厨取用只拿干净筷子,三日后剩多少当面称回,若酒楼弄坏便照收货数付钱。”
高厨子将取菜规矩写进后厨木牌,又说道:“若客人嫌味道不合,没卖完的由沈家带走,福满楼只付实际用掉的斤数。”
“可以,不过客人吃过以后说咸淡不合,得把原话留下,不能只说不好卖,让我们回家猜哪里出了问题。”
巧娘提出留一只小碟,每日由高厨子尝过再出菜,二柱将双方责任写清,沈大山听完才按下试卖手印。
回村的路上,大柱算了一遍三十斤所需的萝卜和盐,提出先用西坡菜,缺口再从林家收,不从外头临时混货。
“外祖家送来的萝卜得先切一根看心,若有空心便按普通菜价收作家用,合格的才能进坛。”
沈大山没有仗着亲戚关系压价,次日便带大柱去了林家,把福满楼的验货要求和收菜价都讲给林青松。
林青松从地里拔出一筐萝卜,当面切开几根说道:“你们照规矩挑,坏的留下喂鸡,合格的按别人家什么价便给我什么价。”
“舅舅若以后专门替酒楼种,种子和浇水日子也得统一,眼下只做三十斤,先别为了这点货改整块地。”
大柱将挑中的萝卜称好,没有多拿一根,周氏收过铜钱后,又送了一把自家晒的菜干给念念。
“菜干是给孩子吃的,不算货,也不用写进酒楼单子,你若连这个都不收,往后别进舅母的门。”
念念抱着菜干笑弯眼睛,回家以后却没有忘记正事,进灶房前先把小手洗净,守在木槽边帮娘挑宽窄。
三十斤货分装三坛,巧娘仍按试做时的办法化盐水和晾萝卜,只将每坛木片改成货字,留样另放进带盖小碗。
三柱负责守门,金宝过来找他玩时想摸坛口,他立即把人拦在竹栏外,又端来水盆让堂弟洗手。
“这是我家要卖的货,碰坏了得赔,你若只看鸡崽便能进来,想看坛子先把手上的泥洗掉。”
“我奶说你们瞎讲究,萝卜埋土里长,洗再多遍也是泥地的东西。”
“长在泥里可以洗,手上沾过鸡粪还去碰坛子便洗不掉名声,你不洗就在门外等。”
金宝嘴上不服,还是蹲下洗了手,念念给他看了一根挑出来的粗萝卜条,没有让他靠近封好的货坛。
封坛到日后,大柱租来牛车,车板先铺干草,再用木架固定三只陶坛,免得路上磕碰。
巧娘亲自跟车进城,交货时逐坛开封验看,高厨子尝过留样,确认与坛中味道一致,才将三十斤全部收进后厨。
第一日配早粥时,陈旺将萝卜切成小块,每桌只送一碟,客人吃完可以免费添一次,再添便要另付两文。
晌午前已经用了六斤,高厨子让伙计记下添碟最多的三桌,又亲自去问一位常来吃粥的老客。
“今日萝卜咸淡如何,若单吃觉得重,配粥以后还要不要添?”
“脆倒是脆,酸味也开胃,就是切得太小,夹两筷子便没了,再添还得喊跑堂。”
陈旺将这句话记在后厨木牌上,第二日把萝卜块切长一些,添碟的人果然多了,午后便又开了第二坛。
也有客人嫌酸,高厨子没有让巧娘立即改味,只将那桌吃剩的分量和所点饭食一并记下。
“他点的是甜粥,酸萝卜配着不合口,换成白粥的客人多半肯添,这不能全算腌菜的问题。”
第三日清早,三坛只剩最后一小碗,陈掌柜让陈旺将它端到柜台后,等沈家来结货钱时当面称清。
大柱进门看见空坛,先查看留样和每日取用数,确认没有少算,才收下三十斤的全部货款。
“说好卖不完退回,如今一斤没剩,下一批酒楼想收多少?”
“三日用完三十斤,按这个数每月得三百斤,不过头一个月不能一下做到这么多。”
巧娘主动将数量降下来,只答应下月先供六十斤,分两批送,等自家坛子和人手跟上以后再加。
陈掌柜看向大柱问道:“你娘少接二百四十斤生意,你心里舍不舍得?”
“货交不出来便要赔,味道做不稳还会丢长契,眼下多收的钱不够赔坏一次名声,我听娘的。”
高厨子把用空的陶坛洗净还给沈家,又列出酒楼要买的坛口尺寸,免得他们买回不能封严的货坛。
沈大山拿到第一批货款后,只取其中一部分添坛,剩下仍归巧娘管,做腌菜所需的盐柴和人工都从这里支出。
三柱得了一文挑菜钱,跑去摸门上的临时木牌,盘算再攒几回便能请冯木匠刻正式门牌。
念念也分到一文,她没有买糖,转手交给巧娘说道:“我要入一份小鸡的碎谷,等鸡下蛋,我也分半个。”
“你这一文先放在自己的小布袋里,鸡是家里的,蛋也全家吃,不用你拿钱入份。”
巧娘把铜钱重新塞回她手中,念念抱紧小布袋,转头又去看桌上准备重写的供货契。
二柱将六十斤写进契纸,高厨子提出每批都要留样,陈掌柜却没有立即取印,而是将一张空白附页推到沈家面前。
“鲜菜出了问题能看叶看根,腌菜坏在坛里,追起来更难,往后沈家若请人帮工,谁碰过哪批货也得说得清。”
“家里眼下只有我娘做,大哥和三哥帮忙,若添人便提前报给酒楼,不能出了事才找人顶责。”
二柱把这一条写上,陈掌柜仍没让他收笔,手指点在附页最后一行。
“长供可以签,可我还要沈家先答应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