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分产草案,我不认!”
王氏将纸拍在木桌上,手腕上的旧铜镯撞到桌沿,她先指旧院,又指三亩西坡,认定大房拿得最多。
“老大一家有新农具,还有会生钱的菜园,再分三亩地和一座院子,二房往后喝西北风吗?”
周成礼没有同她争,把另外两份草案摊开,让各房先看田宅搭配,再谈哪一处不公。
第一份最简单,大房得西坡三亩和旧院,二房得东沟两亩,三房得北岭两亩并继续居住老宅。
村南一亩归老两口作养老田,完整木犁和铁锄留在老宅,三房负责耕种,每年收成先扣税粮和种子,其余归老两口。
大房和二房另按人口与家境交养老粮,数目提前写定,年景不好时由里正核实后调整。
沈大河听完便抱住东沟地不放。
“东沟两亩都是肥田,这份我认,二房不要老宅,也不占旧院,拿两亩地正合适。”
王氏转头便骂他眼里只有自己。
“你得了肥田,老宅和爹娘都留给老三,大房还有旧院,金宝连一间自己的屋子都分不到。”
“我可以在东沟边搭屋,娘若舍不得钱,便从公中木料里分我几根。”
“东沟是田,不能随意盖屋,你连宅基地都没有,往后让金宝睡田埂?”
赵氏原本也满意东沟肥田,听见没有宅地,立即要求从老宅划出东厢房给二房。
孙氏放下手中的清单,指出东厢房如今堆着老两口的粮和农具,若划给二房,养老物件便无处存放。
“那便让三房腾出西厢房,你们拿两亩北岭还住老宅,已经占了大便宜。”
“草案写的是居住权,老宅仍归爹娘,三房照料老人才能住,并没有把宅契给我们。”
沈大江抬头看向父母,问他们是否愿意跟二房住,或者让三房另寻地方。
王氏张口便要三房留下照料,话到嘴边又嫌三房拿得太多,只说三个儿子都该轮流供养。
“轮流供养可以,老两口每月换一家住,养老田由三房代种的安排也要改。”
周里正顺着她的话往下写,王氏看见长子和二儿子都没有主动接话,又赶紧把纸按住。
“换来换去折腾老人,哪里合适,老三住老宅最稳妥,可东厢房得留给金宝。”
“金宝住东厢房,二房便要承担老宅修缮和照料,不能只占屋子,不出力。”
巧娘将草案看完,没有替三房作主,只把二房占房以后该承担的事说到明处。
赵氏当即改口,称金宝可以暂时跟父母挤,不必分东厢房,宅地以后再想办法。
念念坐在二柱身边,看他在草案上增改条件,脚尖轻轻晃着,没有催家人争肥田。
西坡地薄,三亩的收成只比东沟两亩多一点,可它紧挨旧院,家里种菜和看田都方便,也能避开二房争水。
若让大房拿东沟肥田,王氏和赵氏不会安稳,往后每次灌水都能闹出一场。
沈大山看完三份方案,手指停在第一份上。
“大房愿意拿西坡和旧院,西坡地薄便多费力养,旧院公产部分该折多少,照核过的价钱扣。”
王氏当场站起来。
“你当然愿意,旧院菜园一季便能挣几两银子,三亩地算什么,你挑的是会生钱的地方。”
“菜园是大房开出来的,换到别处也能重开,旧院原本只有荒草,不能按如今的收成抬高宅价。”
周里正提醒她,旧院房梁和门板由林家出钱,修缮工钱也归大房,公中能分的只有宅地和旧墙。
按马六给出的乡间宅地价格,扣除林家投入以后,旧院公产部分只值一两多银,并非王氏口中的聚宝之地。
“那菜园用的也是沈家土,土总不能是林家带来的吧?”
“旧院归谁,地便归谁使用,地上已有的菜归大房,往后种出的东西自然也归新宅主。”
周成礼将这条写明,又问二房是否接受东沟两亩和部分公中粮食,另由公中木料补建两间小屋。
沈大河先问建屋木料能不能折成钱,得到否定答复以后才勉强答应。
“我自己找人盖屋,公中把该给的木料和茅草备齐,不能又让我出工又让我出料。”
“二房这些年从公中拿走的鸡蛋和粮也要扣,哪能只算该得的,不算已经提前拿的?”
三柱站在大柱身后开口,赵氏立即骂他惦记长辈嘴里那点吃食。
二柱没有让两边争下去,翻出此前核过的鸡蛋和粮食记录,只将已经确认的部分列入,不确定的数目全部暂搁。
“有证人的算,没有证人的不算,大房猎物投入也照同样规矩处理,谁都不占口头上的便宜。”
沈大江看过三房份额,北岭两亩收成最差,换来的是留住老宅照料父母,另外补一只箩筐和部分修房木料。
“北岭我能种,住老宅也行,可养老田收成必须先交税留种,爹娘若中途把粮全给二房,三房不再垫下一年的种子。”
王氏听见这话,抬手便要拍他,沈老根将她胳膊拦下。
“该写,养老田是我们吃用的,也得留明年的种,不能今日吃完,明日又找儿子填。”
三房提出的条件被写进草案,孙氏又要求老宅钱匣交由两位老人共同保管,任何一人取大笔钱都要让另一人知道。
王氏立即拒绝,沈老根也不愿夫妻为钱争到族老面前,最后改成超过百文的支出请三房知情,但三房不得阻止正常吃药和修屋。
念念听着一条条条件落到纸上,抱紧的小木碗慢慢松开,分家终于不再只靠王氏一句偏心话决定。
大房拿到的并非最好田地,却能守住旧院和菜园,从老宅的拉扯中退出来,眼下已经够用。
周里正让三房分别在草案边写下异议,明日再请邻田农户和马六核一遍价值,五日后的分家会上才会正式按印。
沈大山同巧娘商量过后,只加了一条西坡通往水沟的取水路必须保留,任何房不得设障拦人。
沈大河则要求东沟水渠归二房优先使用,许老农当场指出水渠连着下游数户田地,不能归沈家任何一房独占。
“三房都只能依旧例轮流放水,谁敢堵渠,邻田农户便能请里正处置。”
赵氏不满,却找不到能支持独占水渠的人,只好让二柱把那行要求划掉。
草案议到最后,沈老根已经准备按手印,王氏却把三张纸全部拢到自己面前,不许他碰印泥。
她盯着大房名下的旧院和三亩西坡,铜镯在腕上转了一圈,随后将族谱抬了出来。
“你们敢按这张纸分,我就让老大一家出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