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姆的霓虹招牌在夜风中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凌辰站在游戏厅门口，仰头看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黄色兔子不对，是吼姆，总觉得这玩意在这种末世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站在废墟里对你笑，怎么看怎么瘆得慌。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火起来的？
“喂！你还要看多久啊？”琪亚娜已经推开了一扇门，回头望他。
“来了来了。”
游戏厅的门是那种推拉式的玻璃门，左边那扇已经碎了，地上全是玻璃渣。右边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街机屏幕的微光，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霉味、烟味和过期零食混在一起的综合体。
凌辰跟着琪亚娜走进去，球棒握在手里，随时准备给什么东西来一下。
前厅不大，摆着两排抓娃娃机，玻璃罩上全是灰，里面那些毛绒玩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吓人。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街机，屏幕闪着蓝幽幽的光，有些还在播放着游戏演示画面。
“这电哪来的？”凌辰小声问。
“发电机吧。”琪亚娜随口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本小姐见过这种，大型游戏厅一般有自己的发电设备。”
凌辰点点头。行吧，至少这世界的物理规则在发电机这块还是正常的。
“有人的话就出来，”琪亚娜提高了点声音，“本小姐不是来找麻烦的。”
没有回应。
只有街机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像是金属碰撞的轻响。
凌辰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是游戏厅的深处，靠近后门的位置。那里有一排射击游戏的机台，屏幕上正播放着某个打飞机游戏的演示画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是蹲在机台前的一个小小的人影。
银灰色的长发，扎成两个辫子垂在身后。穿着和琪亚娜同款的校服，但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
她正蹲在一台机台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专注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凌辰的脑子“叮”了一声。
灰发，双螺旋马尾，游戏厅，蹲在机台后面。
板鸭！呃，不对，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琪亚娜也看到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在这？”
那个身影没有立刻回头。
她将手里看起来像是从机台上拆下来的电路板慢慢放下，才转过头来。
灰色的眼睛，没有太多表情的脸。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但那脸上却写满了“别惹我”和“我在忙”的情绪。
“琪亚娜。”布洛妮娅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菜单，“你迟到了。”
“迟到什么？”琪亚娜一脸莫名其妙。
“丧尸爆发的时候，你往东边跑了。”布洛妮娅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布洛妮娅往西边。芽衣姐姐往学园方向。我们走散了。”
琪亚娜的表情变了变，有点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不是……突然就乱起来了嘛。”她嘟囔道，“本小姐当时想找你们的，但是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然后就”
“然后就跑反了方向。”布洛妮娅接话。
“额，嘿嘿，唉，不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布洛妮娅在监控里看到了。”
凌辰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监控？”
“嗯。”布洛妮娅看向他，语气依然平淡，“丧尸爆发的当天，布洛妮娅黑进了长空市的公共安全网络。”
凌辰沉默了一秒。
一个女高中生，丧尸爆发的当天，第一反应是黑进城市监控系统。
这姑娘的大脑构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啊。
“然后呢？”琪亚娜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你找到芽衣了吗？”
布洛妮娅收回目光，转向琪亚娜。
“布洛妮娅看到了。”她说，“丧尸爆发的时候，芽衣姐姐往千羽学园的方向跑了。布洛妮娅在监控里追踪她到了学园附近。”
“然后呢？”
“然后”布洛妮娅顿了一下，“学园附近的监控画面开始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凌辰问。
“不是信号中断。”布洛妮娅说，“而是电力供应突然不稳定。画面闪烁，电压波动，然后摄像头就一个个地坏了。”
“坏了？”琪亚娜皱眉，“怎么坏的？”
“布洛妮娅不清楚。”布洛妮娅说，“但从画面最后几秒的影像来看，不是被人为切断的。更像是……某种强大的电磁干扰，烧毁了摄像头的电路。”
凌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电磁干扰。电力不稳定。千羽学园。看样子是觉醒了呀。
雷电芽衣！雷之律者！
按照这个世界的剧本走向，芽衣体内的律者核心很可能在这个时候觉醒了。不是被人为切断监控，而是律者觉醒时释放的崩坏能，烧毁了周围的电子设备。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他试探着问。
布洛妮娅看了他一眼。
“布洛妮娅不知道。”她说，“但布洛妮娅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琪亚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说，“我们得去找到芽衣。”
“嗯。”布洛妮娅点了点头，“布洛妮娅也同意。芽衣姐姐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学园，那里是最有可能找到她的地方。”
“那就走吧。”琪亚娜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布洛妮娅叫住了她。
“怎么了？”
布洛妮娅看了一眼凌辰。
“你需要休息。”她说。
“本小姐不需要”
“布洛妮娅问的不是你。”布洛妮娅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是他。”
琪亚娜愣了一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凌辰正靠着抓娃娃机，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但主要是累。
从被死侍追到被崩坏兽追，从屋顶跳到被爆炸掀飞，虽然中途稍微歇过一下，但他已经实打实的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虽然身体被不知道什么情况强化过，但是也不经这么造啊。
“我……”凌辰张了张嘴。
“你坐下。”琪亚娜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点，“休息一会吧。”
“你不是说不用的吗？”
“本小姐说的是本小姐不用，又没说你不用。”琪亚娜哼了一声，“你要是跑着跑着晕倒了，本小姐还得背你。”
凌辰想反驳，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反驳了。他靠着抓娃娃机滑坐到地上，把背包放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背包，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背包。
“怎么了？”琪亚娜问。
“没什么……”凌辰摸了摸背包的带子，表情有点复杂，“就是觉得，这包的质量也太好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被崩坏兽追着跑了半个城市，从屋顶被扔下来，被爆炸掀飞，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凌辰把背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包竟然一点事都没有。拉链没坏，带子没断，连个口子都没破。”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
“这玩意是不是附魔了？保护VI？”
“你在说什么？”琪亚娜一脸莫名其妙。
“没什么，游戏术语。”凌辰摆了摆手，“就是觉得，这包的制造商应该去做防弹衣。”
布洛妮娅的目光在吼姆背包上停留了两秒。
“吼姆品牌的户外用品，”她说，“质量确实很好。”
“你也知道？”
“布洛妮娅有一套。”
“……全套？”
“全套。”
好吧，不愧是吼姆爱好者。
布洛妮娅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平淡，但凌辰总觉得她的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可能看错了。
琪亚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聊背包了？”
凌辰笑了一下，拉开背包的拉链，往里翻了翻。
“对了，”他抬头看向布洛妮娅，“你在这里等了三天，有吃的吗？”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
“……布洛妮娅带了一些压缩饼干。”她说，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一些是多少？”
“三块。”
“三块吃了三天？”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
凌辰叹了口气。
“你这姑娘，”他说，“饿了不会出去找吃的吗？”
“布洛妮娅在等琪亚娜。”布洛妮娅说，声音依然平淡，但凌辰听出了里面的执拗，“如果布洛妮娅出去找吃的，可能会错过她。”
凌辰沉默了一下。
三小只的情谊果然很深啊。
“行吧，”他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之前在便利店顺的面包、巧克力棒、还有两瓶矿泉水，“正好，现在补上。”
他把一瓶水和一块面包递给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看着手里的食物，没有说话。
“吃吧。”凌辰说，“别客气，反正这些东西也是我从便利店‘拿’的。不拿的话，早晚也被丧尸糟蹋了。”
布洛妮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凌辰。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布洛妮娅以后会还你的。”
“不用还。”
“布洛妮娅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就帮我背一会儿包。”
布洛妮娅看了吼姆背包一眼。
“……可以。”布洛妮娅好感+3
凌辰又递了一块面包给琪亚娜：“你也吃点。”
“本小姐不饿”
“你跑得比我还多，怎么可能不饿。”凌辰把面包塞到她手里，“吃吧，别逞强。”
琪亚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她接过面包，哼了一声，坐到旁边的机台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在游戏厅里坐下来，靠着抓娃娃机和街机，吃着从便利店顺来的食物。
安静了一会儿。
凌辰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了？”琪亚娜问。
“没什么。”凌辰咽下面包，“就是觉得，这个画面挺奇怪的。丧尸爆发，世界末日，我们在游戏厅里吃面包喝矿泉水。”
“哪里奇怪了？”
“不应该是啤酒和炸鸡吗？”
“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凌辰想了想，“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琪亚娜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她说，“想得还挺美。”
“不想美点，怎么在这操蛋的世界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