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约,第二十五天。
第二天一早,林砚去了沈知夏的办公室。
“上次你说,下次去码头带上你。”
沈知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两秒,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站起来。
“走吧。”
……
南城码头的旧货市场还没开门,铁皮棚子关着,街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头。林砚领着沈知夏绕过市场,沿江堤往下游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堤岸上出现了一排老旧的系船桩,水泥桩,一根一根,间隔两三米,往江里伸。
“第三根。”林砚停下来,指着最靠近江心的那根桩,“1998年,码头沉船,十一个人死在船上。船主跑了,沈鸿山的收尸队负责善后。我爷爷当时是队长。”
沈知夏站在堤岸上,看着那根桩。江水拍在桩基上,溅起白沫,桩身被水泡得发黑,上面长满了青苔。
“你爷爷把证据藏在桩底。”
“对。太爷爷用命换来的证据——我爷爷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丢。他不敢自己查,把证据藏在水下,等着有人来取。”
“等了多久?”
“二十八年。”林砚说,“我爷爷等了二十五年,没等到。丁伯安等了三个月,也没等到。我来了。”
江风很大,把沈知夏的头发吹散了。她没去拢,只是看着那根桩,看了很久。
“你怎么下去?”
“要找潜水的人。”林砚说,“码头水下的淤泥,二十八年,桩基周围可能已经淤死了。靠我一个人,摸不到底。”
“我认识一个做水下工程的。”沈知夏掏出手机,“以前给集团做过码头桩基检测。要不要我联系?”
林砚看着她。
“你不问我,桩底下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沈知夏说,“你只是相信你爷爷。他放在那儿的东西,一定值得去找。”
她拨了电话。
下午,潜水公司的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方,皮肤黑亮,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老泥。他看了看那根桩,又看了看林砚,点了一根烟。
“这根桩,水下淤了少说一米。掏出来最早也得明天。”
“要多久?”
“一天。”老方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水下掏东西,掏出来什么我不保证。掏上来的要是违禁品,我报警。”
“不是违禁品。”林砚说,“是一个老人藏的遗物。”
老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夏,把烟头踢进江里。
“明天早上,我带人过来。”
……
回去的路上,沈知夏开车,林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你怕不怕?”沈知夏忽然问。
“怕什么?”
“怕桩底什么都没有。你爷爷骗了你,或者东西被人拿走了,或者被水泡烂了。”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我更怕不去看。”
车里安静了一阵。沈知夏把方向盘上的手换了个位置,没看他。
“你相信我爷爷吗?”林砚问。
“我不认识你爷爷。”沈知夏说,“但我认识你。”
林砚转过头,看着她。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这种人不骗人。”她说,“你爷爷,应该也是。”
车拐进了沈家大宅的山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车窗外面往后退。
“沈知夏。”
“嗯。”
“谢谢。”
沈知夏没回答。她把车停在大宅门口,拉上手刹,熄了火。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
百日之约,第二十五天。
林砚下了车,站在大宅门口,看着沈知夏的车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影里。明天早上,码头第三根桩。他等了三年,不差这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