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这两个字,是我心里的刺,平时连碰都不敢碰,更别提在人前宣扬。”
“每回忆一次,就像把心挖出来再踩上一脚。”
“当年的参军证、军功章,我都供在家里神龛上,谁也不给看。”
“哪怕国家有津贴补助,我也一分不要,凭双手吃饭,干净。”
“这份荣耀和伤痛,我只烂在肚子里,连组织上都瞒着。”
“我觉得,只要我能自食其力,就够了。”
李胜利听完,整个人如坠冰窟。
手脚冰凉,汗毛倒竖。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老人。
原来,真正的烈属是这样沉默而沉重。
而那个整天把牺牲挂嘴边的聋老太,与王大爷形成了鲜明对比。
已经呼之欲出。
那聋老太太,极大概率是个冒牌货!
李胜利深吸一口气,愧疚地低下头。
“大爷,对不住,是我嘴快,勾起了您的伤心事。”
王大爷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强行压下情绪。
“没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他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谈这个沉重的话题。
随即,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嗓门,急切地催促道:
“小兔崽子,赶紧带路,迟了老子可要反悔!”
“好嘞,这就走。”
王大爷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敢漏半个字,我跟你没完!”
李胜利点头哈腰:“您老放心,嘴严着呢。”
脚步匆匆,两人转瞬便进了李家门。
院里气氛瞬间凝固。
三大爷和傻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僵硬地挤出一句:“王大爷好。”
围观的街坊更是惊得下巴脱臼。
谁能想到?
那个常年把自己关在家里、连门都不出半步的老顽固,居然被李胜利给请动了?
不仅请动,还帮着处理那张吓人的狼皮?
傻柱手脚麻利,开膛破肚,内脏剔除得干干净净。
李胜利脑子一转,既然肉多到塞不下,不如趁热打铁变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聚集的人群高声吆喝:
“都给我听明白了!今儿个我李胜利心情好,绝不玩那套藏着掖着的把戏。”
“新鲜兽肉,一块钱一斤。
手里没肉票的,想解馋的别犹豫,抓紧上。”
“要是用粮票、肉票抵账,那就更划算了,八折处理,八毛一斤。”
“货不多,谁先掏钱谁先得!”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一旁 的三大爷:
“棒梗他爷爷,麻烦您盯着账目。”
随即又冲傻柱喊道:
“柱子哥,辛苦你动手切肉,顺便过秤。”
这院子大,几十户人家呢。
闻着肉香来的肯定不少。
李胜利也不挑客,只要见钱就卖,绝不废话。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炸开了锅。
大妈们拉着自家老头,孩子们跑回家喊家长。
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就挤满了拎着钱袋和票据的人头攒动。
肉价虽高,但胜在口感绝佳。
临近岁末,大伙儿手头宽裕些,都想囤点硬货过年。
正热闹着,许大茂那颗招摇的头颅突然挤了进来。
他嗓门洪亮,指着摊位嚷嚷:“傻柱,给我切两斤狼排,再来两斤狐肉!”
李胜利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这肉不卖你。”
许大茂一愣,随即急了眼:“刚才不是还吆喝着有货吗?”
“有货是一回事,卖给谁又是一回事。”
李胜利语气平淡,透着股疏离,“反正不卖给你。”
“这也太欺负人了。”
许大茂满脸堆笑,试图打感情牌,“咱们同属一大院,你何必针对我?最近我也没招惹你吧?”
李胜利冷冷瞥了他一眼:“是不是针对,你心里没点数?”
见软的不行,许大茂咬咬牙,放低了姿态:“以前若有得罪,我给您赔个不是。
往后绝对安分守己,您就当行行好,赏口肉吃?”
李胜利沉默不语,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易中海的徒弟何雨柱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排队的人群也起了哄:“就是,耽误大家时间!”
“饿着肚子等着呢,别磨叽。”
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地退到一边。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嘴里嘟囔着:“装什么清高,早晚让你好看。”
贾家屋里,气氛有些僵。
秦淮茹试探着开口:“妈,听说李胜利那儿有兽肉。”
“棒梗才三岁,正是抽条长个儿的关键期。”
“咱们是不是该去买点?”
贾张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心里那点馋虫也被勾起来了,但理智压住了欲望。
“给他送钱?那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那小子跟我儿子有仇,我凭什么帮他数钱?”
“我不去。”
“你去吧,反正你跟他没深仇大恨。”
秦淮茹也没辙,只能点头:“行,那你拿点钱给我。”
贾张氏叹了口气,伸手往裤兜里掏摸。
就在纸币即将递出去的时候,一道冷喝炸响。
贾东旭阴沉着脸推门进来。
“你要干什么?”
“你想把我的仇人养得更壮实吗?”
“害得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罪魁祸首就是李胜利!”
“谁敢给他钱,就是跟我对立!”
“不许去!”
贾张氏一听儿子这话,立马站队。
她指着秦淮茹鼻子骂:“你看看你这德行!”
“自己想吃就说想吃,还拿孩子当挡箭牌?”
“给杀夫仇人送钱,你也下得去手?”
“没肉吃就饿着,忍忍能死?”
“宁肯饿肚子,也不能便宜那个 !”
“秦淮如,你要有骨气就别去!”
秦淮茹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
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是为了棒梗……他才多大啊……”
见没人理她,她咬了咬牙:“不去就不去,我也不稀罕!”
这边闹腾完,隔壁一大爷那边却是一番景象。
聋老太太坐在炕头,眼睛放光。
“狐狸肉、狼肉,多带点回来。”
“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些野味。”
“想想都流口水。”
一大爷乐呵呵地应承:“好嘞,老佛爷放心,我多称几斤。”
然而,没过多久,一大爷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一脸晦气,嘴里嘟囔个不停。
“真是岂有此理!”
“那李胜利居然不卖给我!”
“摆明了是针对我!”
“别人都能买,唯独把我拒之门外,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吗?”
聋老太太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阴鸷的狠厉。
“这混账东西,简直没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放在眼里!”
“太放肆了!连长幼尊卑都不顾了?”
“三番五次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
“好,真是好得很。”
“中海,去把全院的人召集起来。”
“今天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饭点。
二大爷家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旁边的大儿子刘光远正捧着个黑乎乎的窝头,机械地咀嚼着。
那窝窝头硬得像石头,咽下去都在嗓子眼儿里卡着。
满院子里,肉香四溢。
那是李胜利家里炖肉的香味。
大院里不少人家早就闻风而动,买了新鲜的野味回来。
可他们家,偏偏买不到。
因为李胜利一家,把他们家给得罪透了。
刘光远把窝头往桌上一摔,满脸怨气。
“爸,您也是,没事惹李胜利干嘛?”
“现在好了,肉不卖给我们,咸菜都吃不饱。”
“别人家大鱼大肉,咱们只能喝西北风。”
“您图什么呀?非得当这个出头鸟!”
刘海中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听到大儿子在这儿指手画脚,更是怒火中烧。
他抓起桌上的皮带,狠狠抽了一下桌面。
“闭嘴!你懂个屁!”
“要不是你没本事,升职无望,我们会穷到要买不起肉吗?”
“你看看你自己多大年纪了?”
“再看看李胜利才多大?”
“你还敢在你老子面前甩脸子?”
“信不信我今儿个就让你皮开肉绽?”
刘光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父不慈,何来子孝?”
“除了动手打人会什么?我还真怕了你这个家暴男。”
“自己没出息,怪谁?”
“比我大那么多岁数,活得还不如一个小娃娃通透。”
“哼,真是个废物。”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决绝。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抄起皮带就要追出去。
二大妈见状,连忙冲过去拦住了丈夫。
“行了!别闹了!”
“都是一家人,至于弄得这么难看吗?”
“你也是,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的!”
刘海中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跟我摆脸色?他算哪根葱!”
“脾气这么臭,全是你惯出来的毛病。”
二大妈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怎么俩儿子的错,都往我头上扣?”
“老大那德行,分明随你,你们家基因就这样。”
“倒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伍彩华,能闹出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