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
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心里真想把这 揍一顿。
但他不敢。
全院都在盯着,稍有不慎,就是批斗大会伺候。
他猛地将手里的搪瓷杯掼在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闭嘴!吵死了!”
二大妈吓得脸色煞白,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海中猛地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腰往外走。
这是学那些大官的姿势,他自诩有几分官威。
可惜,职务没了,官威也就成了笑话。
这种落差感,让他胸口憋着一团郁气。
刚跨出房门,一股浓郁的肉香钻进了鼻子。
后院李胜利家炖肉,味道太冲了。
“晦气。”
刘海中冷哼一声,快步穿过中院,只想离那香味远点。
迎面撞上正在搓衣服的贾张氏。
老太太抬起头,一脸狐疑地闻了闻。
“二大爷,你没闻到味儿?”
刘海中面无表情:“没闻到。”
贾张氏瞪圆了眼珠子,指着鼻子道:“这么大股肉味,你鼻子是摆设?”
一股子骚气直冲脑门。
刘海中眉头拧成了疙瘩,脸拉得老长:“谁在院里弄脏东西了?这味儿太冲。”
贾张氏没听明白,愣头愣脑地反问:“你胡吣什么呢?”
刘海中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抬腿就往前院走。
心里那个憋屈啊,中院这种清净地方也能有这股味道?真是晦气。
前院门口,阎富贵正捏着个空酒杯,在那儿来回溜达。
脚步拖沓,神情纠结,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刘海中见状,忍不住吐槽:“老阎,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当 呢?”
阎富贵脚步骤停,眼皮一抬,瞥了刘海中一眼。
“活动活动筋骨,驱驱寒气。”
“那手里捧个杯子干嘛?品茶品出花来了?”
阎富贵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边喝边踱步,热气腾腾,浑身舒坦。”
刘海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
就在这时,阎富贵忽然凑过来,鼻子耸动两下。
“哎,刘海中,你闻见没?那股味儿……”
刘海中一听,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心想都跑到前院了,那膻味总该散了吧?
结果——
刚吸进去一口凉气,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
真香!
刘海中差点没忍住骂街。
这味儿是从哪儿飘来的?这么霸道?
但他立马压住火气,故意装作茫然四顾。
“哪来的怪味?你鼻子是不是塞住了?我什么都闻不着!”
说完这话,刘海中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外胡同钻。
外面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刘海中边走边低声咒骂,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阎富贵站在原地,一脸懵圈。
“我的嗅觉失灵了?”
他刚才在那儿徘徊半天,其实心里打着算盘。
想着端着酒杯去李胜利家串个门,顺道蹭点肉吃。
在他看来,自己好歹也是个体面人,稍微放低姿态,对方总不能赶人吧?
可面子这东西,就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难捡起来。
他在这儿犹豫再三,口水都在肚子里打转。
这年头,看见肥肉谁能不迷糊?
俗话说得好,饥不择食,寒不择衣。
哪怕是个老光棍,看见母猪尾巴都得多看两眼。
阎富贵脑子里念头纷飞,还在纠结要不要硬着头皮去敲门。
后院的脚步声响彻寂静,三大爷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本想寻个由头去李胜利那儿讨点彩头,或者至少探探虚实。
然而,刚跨过门槛的视线里,却撞上了一堵人墙。
那是密密麻麻的孩子,像一群好奇的麻雀,将李胜利的院门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的大人们也不闲着,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里透着窥探与议论。
那扇厚重的木门死死紧闭,仿佛隔绝了所有的生机与声响。
唯有屋内传来的声音,穿透了木板的阻隔。
那是傻柱肆无忌惮的笑声,豪迈而张扬,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外面的窥视者。
三大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咽下的口水带着苦涩。
他太清楚此刻的局面了。
围观的人越多,他这个“老师”
的脸面就摔得越碎。
若是让人知道他在这儿碰壁,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念及此,他猛地转身,步伐急促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许家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父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死结,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这姓李的小子,简直不是东西!”
“借块肉都要关门闭户,摆什么谱?”
许母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酸意与不满。
“就是,真是有眼无珠。”
“这点小恩小惠都舍不得给,活该被人看笑话。”
许大茂坐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
“爹,您瞧好吧。”
“迟早有一天,我会比他强出百倍。”
“不就是多打了几只野兽吗?这也值得炫耀?”
现在的许家,日子过得紧巴。
还没攀上娄家的关系网,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许父原本是乡下出来的,后来不知怎的走了运,才挤进这四合院。
如今看着儿子那张桀骜的脸,他叹了口气,神色严肃起来。
“你也十八了,是个大人。”
“家里的担子,该你扛了。”
“我托关系给你谋了个差事。”
“轧钢厂电影院的学徒。”
“先把技术学扎实,将来就能转正做放映员。”
“这可是铁饭碗,金贵得很。”
“你要是给我砸了锅,别怪我不客气。”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狂喜涌上心头,让他说话都有些结巴。
“真、真的?爹!”
“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绝对给您长脸,绝不掉链子!”
……
与此同时,李胜利的家中。
热气腾腾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傻柱站在四方桌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有刺猬、松鼠、狐狸等珍稀食材,被精心烹饪后,堆成了小山。
浓烈的脂香在狭小的屋内横冲直撞,霸道地钻进鼻腔。
这味道,确实绝了。
傻柱掌勺的手艺,从来不需要多言。
火候猛如虎,镬气足似龙。
做法粗犷中透着细腻,核心就俩字:爆炒。
寻常人家吃肉,讲究个熟字,佐料一拌,填饱肚子便是满足。
可经傻柱之手,那肉质便有了魂。
葱姜蒜的辛烈,酱醋油的醇厚,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层层递进,直击味蕾。
肉块在高温下滋滋作响,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其中,还藏着几味独门秘料。
李胜利没打听,也不问。
这是厨子的饭碗,是吃饭的家伙,岂能轻易示人?
桌旁,何雨水和李玉兰坐得笔直。
两人喉头滚动,馋虫早已按捺不住。
但规矩摆在那儿,长辈未动筷,晚辈怎敢越矩?
只能强忍着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盘红亮诱人的兔肉。
不多时,气氛渐热。
傻柱、李胜利与伍彩华落座。
“哟,今儿这排场,比满汉全席还阔绰!”
傻柱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作为行家里手,他对野味的渴望更甚常人。
李胜利端起酒杯,神色坦然:“柱子哥,客气话免了。
既然你帮 活,我绝不会亏待。”
傻柱闻言,爽朗大笑:“痛快!是个爷们儿!来,走一个?”
伍彩华眉头微蹙,轻声劝阻:“胜利年纪尚小,酒就不喝了吧?”
李胜利放下碗筷,目光清亮:“妈,十六岁已是大人。
进深山打猎我不怕,陪柱子哥喝杯酒吧,不算什么。”
这话掷地有声,再无往日的稚气。
傻柱眼中闪过赞赏,仰头饮尽:“好!就冲你这股子胆识,我先干为敬!”
伍彩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欲言又止。
那个曾经怯生生的孩子,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去了青涩。
自信、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傲气。
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担忧,更多的是欣慰与感动。
曾经,她觉得自己像浮萍,飘零无依。
此刻,心里却落了地。
那块压舱石,正是她的骨肉至亲。
傻柱仰起脖子,喉结剧烈滚动。
“咕咚”
一声。
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微红。
他咂摸两下嘴,眼神亮得惊人:“这酒劲儿足!领导赏的,果然没瞎给。”
“来,满上,干了!”
李玉兰撅着嘴,眼巴巴盯着锅:“哥,能开饭没?”
李胜利乐了:“早着呢,放开肚皮吃。”
顺手又指了指何雨水:“你也别拘着,动筷子。”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抖,两块肥瘦相间的肉已落入小玉和雨水碗中。
雨水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胜哥,我自己动手就行。”
李胜利也不推辞,夹起一块野兔肉送入口中。
牙齿轻合。
肉质鲜嫩,脆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