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轻功试炼不让带马，也不让抄近路。
除此以外，规则很少。报名者从北门出发，翻过两道陡坡，穿过一座窄木桥，再沿乱石河滩绕回武馆。路线共二十四里，系统只记总时间；坠桥、越界或使用外物牵引，成绩作废。
周砚交了十枚铜报名费，领到一块计时木牌。
木榜第一名仍是青锋客，四十一分二十三秒。第二名五十分钟出头，两者相差接近半盏茶。韩铮的公开视频已经放出，他修炼的《青锋步》达到小成，前十里速度远超普通新手，乱石区也只失误一次。
“你现在去，准备破多少？”贺山问。
“先跑完。”
“攻略发布人自己要是没上榜，视频分成会跌。”
“那你应该希望我多跑快一点。”
“我希望你记得给出镜人加提成。”
周砚把木剑、药包和多余水囊存进试炼柜，只留一身轻装。青石步擅长负重，今天却不需要刻意背东西证明自己。榜单看的是到达，不看宣传角度。
起点每次放行一人。前一名玩家刚冲出去，头顶倒计时便开始减少。周砚站在白线后，先看风向和山道。北门外第一段是平路，青石步起速慢；在这里强行争快，只会把优势最小的一段做得更费力。
【试炼开始。】
木牌亮起，周砚收膝起步。
前十步只比普通跑法快一点。围在起点附近的玩家显然看过贺山视频，对这个姿势已经不陌生，仍有人盯着他的分段速度摇头。韩铮同一段只用了半炷香，青锋步每次落脚都向前多送一截，差距肉眼可见。
周砚没有追。他把呼吸保持在十二拍，进入第一道陡坡。
山道被此前参赛者踩出许多松土。直着往上冲，脚掌每次都会往下滑半寸；青石步斜切落点，把滑力接到下一步。周砚速度仍不算爆发，实际走过的无效距离开始减少。
第一处计时碑亮起。
【当前用时：十二分零四秒。】
【对比榜首分段：落后一分三十七秒。】
前半程落后在预料中。周砚越过山脊，窄木桥出现在下方。桥宽不到两尺，底下是碎石河床，风从两侧山口穿过，桥板会随人跑动上下颤。
前方那名参赛者正在桥上减速。两人间隔原本很远，进入木桥后迅速缩短。周砚踏上第一块桥板，贴着固定桥绳的一侧落脚，避开最容易上下颤动的中段。
对方听见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体跟着偏向右侧。鞋底踩空半掌，他及时抓住绳索，成绩却被这一下停顿拖慢。
周砚从左边错身过去，只说了一句：“看桥。”
他没有借对方失误加速。窄桥容错太低，圆满青石步把每次落点控制在桥绳内侧，速度自然比扶绳前进更快。
第二处计时碑。
【当前用时：二十二分十六秒。】
【对比榜首分段：落后四十七秒。】
差距少了一半。
计时碑后有一处补水点，取水不会停表。韩铮的录像里，他在这里停了三息，只抿一口便继续冲坡。周砚从水桶旁经过，伸手沾湿嘴唇，脚步始终没停。圆满吐纳能控制呼吸，口渴仍会影响后半程判断，完全不喝属于拿榜单赌失误。
坡边站着两名武馆弟子，负责把体力耗尽的参赛者抬回去。前一人刚被架下山，双腿还在发抖。周砚从担架旁经过时，主动把速度压低半分，让呼吸重新落回完整十二拍。榜单允许用恢复药，他选择用几息节奏换后程余量。
窄桥之后是下坡。青锋步在这一段仍占优势，韩铮的分段速度又拉开少许。周砚借坡势连续转步，没有用力刹停；体力条保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腿部酸胀也很轻。
真正的分界在乱石河滩。
河水只到脚踝，石头常年被冲刷，表面又圆又滑。路线没有固定落点，参赛者每一步都要临时判断。韩铮公开视频里的唯一失误就在这里，他依靠青锋步的爆发强行跨过两块湿石，落地时滑了半尺，很快用腰力拉回。
周砚进入河滩后，步幅反而缩短。敏20让他能在落脚前看清石面水迹，圆满青石步负责接住每一次倾斜。他不追求跨得远，只保证脚掌落下后无需多补一步。
八码。
十六码。
二十四码。
单步差距很小，整片河滩有数百个落点。别人每三四步调整一次，他始终沿一条连续弧线前进。体力条下降缓慢，分段计时不断缩短。
第三处石碑亮起时，榜首对比第一次变成绿色。
【当前用时：三十一分五十秒。】
【对比榜首分段：领先两分十一秒。】
河滩外的观战画面切到周砚脚下。公会教练暂停了韩铮的训练版讲解，开始记录他在湿石上的落点。贺山站在终点附近，看见分段变化后，把原本准备的“跑完就行”改成了“提成再谈”。
最后六里全是缓坡和土路，技术难度最低，最吃剩余体力。几名先出发的玩家已经开始走跑交替，有人服用恢复药，被系统加上药物辅助标记，仍可计榜，奖励会扣一档。
周砚的体力还剩六成。
十二拍吐纳把呼吸控制在同一节奏，青石步由慢起转为稳定长跑。每一步省下的力气终于在最后一段全部兑现。他越过三名参赛者，北门与武馆屋檐出现在前方。
终点铜钟越来越近。
周砚没有回头看计时，沿最后一处石阶斜切而下，脚掌踏过白线。
木牌熄灭。
【试炼完成。】
【用时：二十八分零九秒。】
【无越界，无外物辅助，无坠落。】
武馆前的木榜从上往下翻了一遍。
【青石镇轻功试炼纪录刷新。】
【第一名：余一。】
【领先原纪录：十三分十四秒。】
时间接近一炷香。
终点负责验牌的武馆弟子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望向远处山道。后面几名参赛者还没出现，铜钟已经自动为新纪录连响三次。弟子拿笔在纸册上写“余一”时，墨点落得太重，把“余”字第一横晕开了。
围观区没有整齐的喝彩。更多人忙着打开分段图。前半落后一分多，乱石滩反超近三分，最后六里继续拉开，这条曲线比一句身法很强更有说服力。几个负责带队跑图的公会成员当场退出观战，去下载青石步抄本。
那名武术社教练又把周砚在木桥和乱石滩的落脚放慢，随后删掉自己论坛草稿里“青石步只适合负重”这一句。功法没有变，圆满层次和敏20把它能适应的地形推得更远。
韩铮站在观战区，刚看完最后一段。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先把周砚在乱石河滩的脚步轨迹保存下来，再低头检查自己的青锋步数据。青锋步前段仍快，后半程耗力过大，输得很清楚。
“青石步圆满？”他问。
“圆满。”
“攻略发布到现在不到两日。”
“学的人多。”
韩铮听不出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把它理解为大量玩家提供了练习数据。“我会重新调整长途训练。轻功榜暂时归你。”
“暂时就够。”
系统奖励在两人说话时到账。
【获得：废矿区域挑战权。】
【获得：县试牌碎片一枚。】
【获得：轻功试炼奖金二百铜。】
【检测到隐藏榜单字段。】
木榜边缘短暂多出一列灰字。
现实适配率。
余一后方没有数字，只显示“待归类”。青锋客后方闪过百分之零点零三，其他名字还来不及看，整列已经消失。周砚重新打开榜单，页面恢复成正常排名，搜索不到现实适配四个字。
贺山从旁边挤过来：“你破了榜一，攻略下载又涨了。”
周砚打开论坛。下载量比起跑前多了四倍，青石步余数也重新开始暴涨。原先嫌动作难看的玩家正在询问抄本，几家公会连夜修改长途行军计划。
他看向韩铮：“谢谢。”
韩铮停了一下：“谢什么？”
“你把原纪录保持得很有传播价值。”
韩铮第一次没能立刻判断这句话算不算讽刺。
废矿挑战权在任务栏展开，入口正是青纹矿图未开放的深层区域。
【挑战要求：三人组队。】
【区域警告：内部可能存在世界型首领投影。】
【当前队伍人数：1/3。】
周砚关掉榜单，看向贺山。
“你占一个位置。”
贺山先看废矿警告，再拍了拍自己的圆木盾：“还有第三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