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神色微转,“咱们的婚事,得有个谱。”
“改日我去拜会你二叔二婶?”
林晚晴动作一顿,脸上的红晕褪去大半。
“二叔那人……还算本分,就是惧内。”
“二婶嘛,有些爱占小便宜。”
郝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委婉。
真是委婉。
从林晚晴零星的叙述中,他已拼凑出全貌。
双亲遭难下放,留下房产家底。
二婶以照顾为名,鸠占鹊巢。
反倒将亲侄女赶去宿舍。
更每月克扣工资,美其名曰抚养弟弟。
这哪里是亲戚。
分明是一群伺机吸血的蚂蟥。
“明白了。”
郝建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此事交给我。”
“待我从厂长处讨回住房,收拾妥当,便娶你进门。”
林晚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羞意涌上耳根。
生活,似乎第一次有了坚实的依靠。
日头偏西,郝建找了个借口提前离了岗。
他没往那嘈杂的西合院去,而是蹬着自行车,一头扎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兜里的票证和系统兑换的额度,被他挥霍得淋漓尽致。
两斤厚实的槽子糕揣进怀里,紧接着又是两瓶在此时此刻堪称硬通货的西凤酒,沉甸甸地压在车把上。
最后,他意念微动,从随身空间里摸出那条包装精致的“熊猫”
香烟。
拆封,随意卷起塞进上衣内侧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万事俱备,二八大杠车轮一转,直奔杨厂长住处。
此时正值饭点前夕,杨厂长刚迈进院门,正坐在藤椅上呷茶消食。
见郝建提着那一堆显眼的大件登门,杨厂长眼神微滞,眉头下意识蹙起几分。
“小郝,这是搞什么名堂?”
郝建脸上瞬间堆满憨态可掬的笑意,语气诚恳至极。
“厂长您多心啦!”
“上次食堂 ,若非您和高主任在背后撑腰,我哪能在众人面前挺直脊梁?这份恩情,小子一直铭记于心。”
言辞滴水不漏,暗藏玄机。
“正好远房七爷早年飘洋过海去南洋,如今寻亲找到我这根独苗,海外侨汇刚到账,手头总算宽裕了些。”
“便挑了点心意,专程来谢高、杨二位领导的提携之情。”
这番说辞,极尽高明。
其一,定性为“谢恩”
,规避了庸俗的利益交换嫌疑。
其二,搬出“侨汇”
背书,暗示资金来源清白合法,让人收得安心。
其三,顺带提及高主任,展现其周全世故,懂得雨露均沾。
杨厂长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孩子,倒是有心。”
侧身让出通道,语调温和:“进来坐。”
郝建将物资稳妥安置,随即从兜里掏出那包“熊猫”
,极其自然地递上一支。
杨厂长接过烟卷,目光扫过商标,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精光乍现。
“嚯!这可是稀罕物!”
火柴划燃,火光映照下,郝建自己也点了一支,随手搁置桌面,顺势切入正题。
“厂长,还有一事,需向您讨个主意。”
“您也知晓,我与广播站的林晚晴关系匪浅,双方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
杨厂长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笑骂道:“好小子,这好事瞒得挺严实啊,不动声色就把厂花拿下了。”
郝建挠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局促与羞涩。
“谈婚论嫁,终究逃不开柴米油盐,还有住所问题。”
“您清楚我那间小屋,逼仄得连转身都困难。”
“听闻后院闲置几间破屋,我想……”
“能不能凑点私房钱,再向厂里申请批些报废的木料砖头?我自己动手修整,当成婚房。”
他刻意加重了尾音,字字清晰:“您尽管宽心,款项我自筹,绝不挪用那笔侨汇,不给集体添乱。”
杨厂长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提议,合乎情理,更契合规章。
郝建如今挂着八级工的技术头衔,堪称厂里的核心资产。
解决其居住难题,本就是单位的责任范畴。
此刻他主动承担资金与劳力,厂方只需顺势而为,便能白送一份厚重的人情。
更为关键的是,郝建无意间抛出了“侨汇”
这一背景。
这是在向杨某人交底,展示诚意。
这意味着,在他眼中,杨厂长已不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念及此处,杨厂长重重地点了下头。
“准了!此事由我特批!”
“稍后拟个书面申请呈上来,我来签署。
缺什么物资,直接去后勤科找老张领取,报我的名字即可。”
“多谢厂长!真是感激不尽!”
郝建脸上堆满了诚挚的谢意。
他又深吸一口烟,姿态闲适,仿佛闲聊般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嘴。
“其实,这事还得归功于高主任。
此前若非他在公开场合点头认可我和晚晴的关系,我心里始终没底。
待新居落成,务必摆一桌宴席,诚邀您和高主任一同光临,喝杯乔迁喜酒!”
杨厂长闻言,笑意彻底舒展。
这年轻人,办事太懂规矩!
提及高主任,却未当下就急于送礼攀附。
而是借由“乔迁之喜”
这一正当名义,在日后设宴款待。
此举既联络了情感,又显得光明磊落,毫无功利算计之嫌。
“好,你小子有前途,我看好你。”
杨厂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告别杨厂长,郝建跨上自行车,只觉浑身轻快,连拂面的风都带着甜意。
礼送了,烟递了,关系近了,住所定了。
最紧要的是,他借着杨厂长的引荐,将触角稳稳探向了高主任这条更粗的大树。
为了将来脱离西四合院这个泥潭,寻一处清净小院安身立命,他已种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愉悦地蹬车归院。
刚踏入中院,便见三大爷闫埠贵背着手,如一头焦躁的毛驴,在那间小屋门前反复踱步。
那目光炽热灼人,似乎企图用意念融化门窗,将其整体搬回自家。
郝建心中暗笑不已。
还做着白日梦呢?
他故意捏紧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即扯开嗓门,声音穿透全院:
“三大爷,别转了!再晃悠下去,我这房顶都得让您给盘出包浆!”
“那破屋子,您是彻底没指望啦!”
“方才我去拜会杨厂长,老人家当即拍板,将后院几间空置的大屋,全数划拨给我作婚房!”
闫埠贵脚下一滑,险些折了那把老骨头。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满了惊愕与恐慌。
与此同时,四合院几扇窗棂后,无数道目光如淬毒的利箭,带着嫉恨、震惊与怨毒,死死钉在郝建身上。
郝建将车扶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在那群街坊眼中,这笑容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贱气。
晨雾未散,秦淮茹的天却塌了。
谣言似长了翅膀的瘟神,比日出更早侵吞她的生活。
她顶着乌青的眼圈,机械地跨过轧钢厂门槛。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只褪去绒毛的孤禽,被扔进了数九寒天。
四周空气粘稠,充斥着细碎的咀嚼声。
那些视线如带刺的荆棘,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肉。
“瞧见没,正是此人。”
“啧啧,平日装得纯洁无瑕,深夜竟往小伙子屋里钻。”
“听隔壁二姨夫家亲戚讲的,连片遮体的布条都没留。”
“当真?”
“千真万确!被郝建拿扫帚柄赶出来,赤条条跑回屋的。”
“傻柱那脸都绿成茄子了!”
流言早已变异,荒诞至极,却引得众人津津有味。
秦淮茹面色惨白如纸。
她试图辩解。
可向谁诉苦?
如何开腔?
若说是衣衫单薄,借碗讨食?
这般说辞,只会沦为新的谈资笑柄。
她快步奔向车间,渴望轰鸣声掩盖周遭喧嚣。
然有人偏要撕碎这层伪装。
一个素来与她不和的壮硕女工,横身挡路。
“哟,秦姐来了?”
那妇人尖着嗓子,语调阴阳怪气:“昨夜累坏了吧?脸色煞白,可是没歇息好?”
周遭瞬间炸开一片哄笑。
全是女工。
她们积压已久的不满,此刻如火山喷发。
凭何你一个寡妇,能牵动厂里男人的心?
凭何你稍作凄态,便能从傻柱那儿骗走肉食?
如今底裤都被扒下,看你还怎么演!
踩低捧高,让每个人亢奋不已。
秦淮茹唇瓣颤抖,窒息难言。
“滚开。”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哟,脾气还不小?”
女工猛地推了她肩膀一把。
“想学郝建 我家男人?劝你别做梦,我男人不吃你那套!”
屈辱感如潮水涌上。
怒火在心中燃烧。
可她能反击吗?
动手?她那弱不禁风的身体,扛不住对方一拳。
回骂?
软语哀求在那种撒泼打滚的场面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车间主任黑着张脸大步流星地闯进来。
“都给我闭嘴!不想干的立马走人!”
秦淮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正欲开口辩解。
“秦淮茹,立刻跟我去办公室!”
主任的目光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温度。
秦淮茹心头一颤,直接沉入谷底。
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