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晚晴那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众人眼中喷出绿色的火焰。
傻柱僵立原地。
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那一滴泪,化作重锤,粉碎了他身为厨师最后的体面。
败了。
彻彻底底。
狼狈至极。
引以为傲的手艺,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手中那碗白菜炖肉,油腻浑浊,散发着令人反胃的腥气,宛如泔水。
失手。
铝饭盒坠地。
碎片四溅。
残羹冷炙混着汤汁,狼藉一片。
正如他此刻破碎的心境。
双眼充血,死死盯着那个空荡的餐盒。
那里装的不是食物。
是他的信仰。
是他穷尽一生追逐,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壁的厨艺之道。
踉跄扑倒。
姿态卑微如狗。
绝望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嘶吼。
“给我……”
嗓音撕裂,干瘪枯槁。
夹杂着乞怜。
“尝一口……求你……”
空气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食堂。
众人惊愕。
这还是那个手持铁勺、横行后厨的柱爷吗?
怎会变得如此猥琐可怜?
郝建置若罔闻。
无视哀求。
再次舀起一勺。
轻吹热气。
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
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郝建转头,目光锁定在林晚晴身上。
语调拖沓,透着股让人牙痒的轻佻。
“口感尚可。”
“火候略逊,时间仓促,凑合咽了吧。”
傻柱胸口猛地一窒。
一股腥甜直冲鼻腔。
差点没忍住把那口真气呕出来。
这也叫凑合?
若是这等水准都算将就,那他何雨柱半辈子心血,岂非成了泔水?!
“郝建!”
怒吼声如雷霆炸响。
带着野兽濒死的绝望与疯狂。
“求你了!”
“想喝?”
“行啊。”
“叫声哥听听。”
傻柱。
何雨柱。
祖辈曾侍奉皇庭,如今他是轧钢厂后厨绝对的霸主。
让一个钳工称兄道弟?
这比割肉还疼,比下跪更屈辱!
他面色瞬间涨成紫红。
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
双拳紧握,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杀气四溢。
他想挥拳,砸碎那张欠揍的脸。
可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
死死钉在那铝制饭盒上。
那股香气……
霸道,蛮横,直击灵魂。
仿佛有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在味蕾上肆意撕扯。
喝下去!
必须饮尽!
这是厨子对极致味道的本能臣服。
是毕生追求的终点。
面子?
在“道”
字面前,轻如鸿毛。
粗重的喘息声响起。
如困兽挣扎。
他盯着郝建那双含笑的眼。
那里写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知道,败了。
从汤盖掀开的那瞬,他就输得彻底。
“我……”
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音节。
双眼紧闭,屈辱感如潮水淹没理智。
“哥……”
声音细若游丝。
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倒吸凉气。
惊呼四起。
“真叫了!柱爷真低头了!”
林晚晴掩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看向郝建。
仅凭一碗汤,便折服了食堂一霸。
这哪是吃饭?
这是碾压。
郝建笑意加深。
“这才乖。”
语气老气横秋。
勺子缓缓舀起表层清液。
汤汁澄澈,宛如液态水晶。
并未急于递出。
而是先送至唇边。
轻轻吹散热气。
姿态殷勤,仿佛在呵护新认的弟弟。
泥地里,许大茂仰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只几天没见食的野狗,眼巴巴地瞅着那把悬在半空的汤勺。
喉咙里传来“咕噜”
一声闷响,吞咽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勺子终于逼近。
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宛如哄骗嗷嗷待哺的稚童进食。
羞耻心?
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许大茂猛地向前一扑,动作粗暴而急切,嘴唇紧贴勺沿,将那汪液体鲸吞牛饮般吸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温润触感顺着舌尖蔓延。
清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紧接着——
脑海深处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双眼紧闭,全身肌肉紧绷。
一股战栗感从头顶直冲脚底,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这哪里是喝汤?
分明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巍峨青山在脑海中耸立,奔腾江河在耳边咆哮,浩瀚深海在脚下翻涌。
老母鸡经年累月熬出的醇厚底蕴,顶级金华火腿咸鲜交织的霸道气息,深海干贝提炼出的丝丝甘甜,还有鸡蓉扫汤带来的极致清润……
种种珍稀食材,在一双巧手下被拆解重组。
所有的杂质被剔除殆尽,只剩下食材最本真的精华。
它们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多一丝则腻,少一分则淡。
这绝非凡手所能为。
这是神赐的奇迹。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认知体系正在崩塌。
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爆炒火候,那些他赖以生存的慢炖技巧,那些他自鸣得意的调味心得。
在这一碗汤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就像孩童随手涂鸦的乱线,如同原始人在岩壁上留下的鬼画符。
垃圾,彻头彻尾的垃圾。
他半辈子积累的厨师尊严,此刻碎成了一地尘埃。
“呃……”
一声凄厉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不像人声,倒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上。
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如纸。
“绝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神情癫狂,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 。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郝建,眼底满是疯狂与不甘。
“这不是你弄出来的!”
“你一个搞钳工的粗人,怎么懂这种手艺?”
“肯定是偷买来的!对不对?从哪家大酒店偷带回来的?”
“你戏弄我!”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只要认定是偷来的,他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世界就能重新稳固。
周围的工人也恍然大悟。
对啊!
郝建只是个打铁的。
他那穷得叮当响的住处,连块像样的肉都舍不得买,哪来的极品火腿和干贝?
“说得好!肯定是外面买的摆谱!”
“我就说嘛,玩扳手的人还能做出神仙菜?”
“郝建,你敢拿外面的剩饭糊弄大伙?”
附和声如潮水般涌起,指责声此起彼伏。
面对众人的围攻,郝建只是嘴角微勾。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傻子般的怜悯。
他看着许大茂,语气平淡:“所以,你不服气?”
“我当然不服!”
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了起来。
他指着后厨方向,状若疯魔地咆哮出声。
“有胆量,现在就来过招!”
“食材全用厂食堂的,当着所有职工的面亮真本事,你怕了?”
他要在自己的地盘,按自己的规矩,跟郝建赌上一切!
“奉陪到底!”
“让柱爷给他们露一手,什么叫真正的烟火气!”
马华领着几个帮厨立马窜了出来,给自家主子助威,闹得动静极大。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缩,悬到了喉咙口。
拿食堂现成的料?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突然,一声怒吼像炸雷似的在食堂门口响起。
“吵什么吵!都不打算上班了是吧!”
众人吓得一哆嗦,瞬间安静下来。
回头一看,竟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厂长。
他身旁还跟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儒雅,可眼神里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杨厂长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介绍:“高主任,这就是咱厂的食堂,我们一直把工人的吃饭问题当成头等大事……”
那位“高主任”
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冷冷扫过乱糟糟的人群,最后定格在风暴中心的郝建和傻柱身上。
“杨厂长,出什么事了?”
高主任语气平淡,却让杨厂长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有个眼尖的工人赶紧添油加醋地汇报刚才的事。
“哦?”
高主任脸上顿时来了兴致。
“开水白菜?”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走到郝建桌前,刚闻到那股还没散尽的香味,眼神骤然一变。
“有点意思。”
他又看向发疯一样的傻柱,笑道:“你就是食堂的何雨柱师傅吧?要跟这位小同志现场比划比划厨艺?”
傻柱见这阵势也有点发懵,但话已出口,只能硬撑道:“是!领导!他作弊,我不服!”
杨厂长脸色都绿了,刚想呵斥。
高主任笑着摆了摆手。
“行啊!生产要抓,文化生活也得丰富嘛!”
“今天我就做回主,给你们当裁判,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