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缺少的,只是一个能以最小成本撬动最大杠杆的支点。
既然没有,那就亲手造一个。
郝建唇角微扬,指尖探入衣兜。
那里静静躺着三张系统馈赠的【霉运贴】,闲置许久,终于等到了出手时机。
看好了,这就是科学盲区里的必然意外。
次日午后。
郝建并未提前蹲守,而是掐着秒表,精准出现在那个必经拐角。
他倚墙而立,姿态闲散,静候剧情按部就班地上演。
不多时,赵猴子三人组拖着懒散的步子闯入视野。
紧随其后,林晚晴的身影从车间大门浮现。
“开工。”
郝建心底轻喝。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上前,与赵猴子等人擦肩而过。
就在交错的一瞬,指尖闪电般探出,三张透明薄膜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三人后背之上。
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后他步伐未停,径直走向食堂,仿佛只是路过的一名普通职工。
大戏,拉开帷幕。
“站住!”
赵猴子再次截断去路,嚣张气焰较昨日更盛。
“昨晚琢磨了一宿,想明白了没?跟着李副主任,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话音未落,那只油腻的手已伸向林晚晴臂弯。
林晚晴惊呼后退,本能地闪避。
变故突生!
“ !”
赵猴子脚底突然踩中不明滑腻物体,重心瞬间崩塌。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以极其标准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股痛楚。
两侧跟班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猴哥!没伤着吧?”
伙计刚探出手想拉一把。
指尖还没触到赵猴子的衣角,头顶上方骤然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
那是悬在墙头的一只废弃铁筐,连接处的铁丝崩断。
哗啦啦——
积满油污的生锈零件倾泻而下,如暴雨般砸向那个伸手援助的跟班。
黑泥、铁屑、陈年积灰瞬间糊满整张面孔。
“我眼!疼死我了!”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那人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在地上乱抓。
仅剩的一名手下彻底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这特么是遭了什么天谴?
莫非见鬼了?
恐惧驱使下,他本能地往后退去。
脚底却磕在了靠墙放置的一台废旧铁皮柜上。
那柜子重心本就偏移,这一撞更是雪上加霜。
轰隆一声闷响。
沉重的柜角精准无比地砸中了他的脚背。
“嗷——!!”
杀猪般的嚎叫声直冲云霄,震得厂区空气都在颤抖。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
林晚晴僵立在原地,瞳孔微缩,大脑因过载而陷入短暂宕机。
画面荒诞得如同默剧:
赵猴子趴在地上啃土。
跟班甲满脸油彩,瑟瑟发抖。
跟班乙抱着肿起的脚,满地打滚。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组,此刻竟似三团滑稽的抹布,狼狈不堪。
围观的工人们起初惊愕,随即嘴角勾起弧度,压抑已久的嗤笑终于爆发。
“哟呵,这是唱哪出?”
“活该!遭报应了吧。”
“平地摔也能整出花样,真是个人才。”
笑声未歇,一道慵懒的嗓音突兀插入。
“啧啧,这不是猴哥吗?”
郝建端着饭盒,从食堂方向慢悠悠晃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夸张地写着“震惊”
,脚步轻快地凑近那堆人形悲剧。
蹲下身时,神情无辜又关切,仿佛真心实意担忧对方安危。
“猴哥,您这是在排练新杂技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滚……你给我滚远点!”
赵猴子疼得五官扭曲,脸色涨成紫红,咬牙切齿地吼道。
“别介啊。”
郝建故作热心地伸手去搀。
“地上寒气重,快起来坐坐。”
手指看似无意地滑过,实则重重按压在赵猴子刚刚摔伤的臂膀上。
“嘶——!”
新一轮痛呼响起。
郝建迅速抽回手,一脸愧疚:“哎呀,手滑,真不是有意的。”
视线转向满脸油污的另一人。
“同志,眼睛受创否?我来瞧瞧。”
说着,他从口袋摸出一块黑得发亮的抹布,就要往人家脸上抹。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恨不得贴到墙上。
最后,郝建来到抱脚哀嚎者面前。
他长叹一声,语气语重心长,充满沧桑感。
“兄弟,走路得留神啊。
你看,乐极生悲咯。”
这番看似关怀备至的言语,实则刀刀诛心,比直接辱骂更让人憋屈。
哄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郝建那副假惺惺的关切神情更是火上浇油。
三个倒霉蛋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快要将他们的脊梁骨压断。
他们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狼狈得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匆匆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场闹剧,以一种极其荒诞、甚至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方式,草草收场。
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声随风飘远。
拐角处,空旷寂寥,只剩下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林晚晴抬眼,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身上那件工装洗得发白,却整洁异常。
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藏着看戏般的玩味。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被人精心编排好的剧本。
她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女生。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浮现出探究与疑惑。
郝建迎上她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半点杂质。
他没解释,只是弯腰拾起她刚才掉落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尘,双手递还。
随后,他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背影潇洒地转身离去。
林晚晴僵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书。
低头瞥了一眼封面,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渐行渐远。
挺拔,利落。
却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这个叫郝建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已经是第二次出手相救。
……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郝建对这句老祖宗留下的至理名言,推崇备至。
尤其是身处这个既单纯又野蛮的时代。
上次几张霉运贴纸甩出去,不仅帮林晚晴解了围,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如今在食堂撞见,那姑娘看向他的眼神,简直能拉丝。
虽然那丝线里裹着的是探究、疑虑,还有三分警惕。
但好歹是钩子,挂住了!
这说明,在他一次次“无意”
且“恰到好处的路过下,那个原本视他为透明人的路人甲,已经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这就够了。
温水煮青蛙也好,老六钓大鱼也罢,核心在于耐心。
可若是猎物非要往笼子里跳,猎人也不必多此一举。
只需等待,或者制造一个契机。
比如,等别人把猎物逼到墙角。
下午临近下班,五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外涌,脸上写满了下班前的松弛感。
郝建并不急着走。
他模仿电影里老炮儿的做派,倚靠在车间门口那根沾满油污的柱子上。
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神空洞,一副百无聊赖思考人生的街溜子模样。
实际上,他在等人。
等那个清冷又倔强的身影出现。
果不其然。
林晚晴抱着几本书,低着头,从广播室方向走来。
看样子,是要穿过五车间偏僻的角落,回宿舍。
她总是习惯走这条少有人知的小路。
为了避开人流,也图个清静,她本想绕开那些闲杂人等。
哪知晦气事儿专挑软柿子捏。
躲是躲不掉的,就像苍蝇围着屎坑转,你越嫌臭,它飞得越欢。
刚拐进车间后头那片堆满边角料的阴冷角落。
三道黑影从暗处猛地扑出。
打头的正是赵猴子那张欠揍的脸。
上次摔得脸肿眼青的教训,显然没在他脑子里留下半点印记。
这人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这回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俩帮手。
看那架势,嚣张劲儿比之前更甚。
“哟,林大 ,下班了?”
赵猴子嘴角咧到耳根,笑得一脸褶子挤在一起。
开口就是一股混合着劣质烟丝和馊汗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他大刺刺地张开双臂,彻底堵死了去路。
身后两个跟班动作熟练。
一左一右站位,瞬间将那狭窄通道封得水泄不通。
两人目光黏在她身上,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这世道,流氓罪虽重,但也总有人敢在刀尖上跳舞。
仗着受害者不敢声张,便肆无忌惮地在法律边缘试探。
尤其是像林晚晴这种。
出身成分敏感,性格又内向孤僻,简直就是这群混混眼中的肥羊。
欺负了她,她也只会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吓人。
她死死攥紧胸前的书本,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发青。
“让开。”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