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里选用白棉布,八尺布票打底,花费两元有余,这已是保守估计。”
“最关键的还是棉花!瞧那蓬松度,绝非旧絮,定是新弹的高胎棉。
十斤往上跑不了!十斤棉花票,这东西比布票还要紧俏难求。”
连上人工缝制的工钱,若是求厂里手艺顶尖的大姐动针,没得两块钱的急加费,哪能这般神速交货?
“嘶……”
闫埠贵倒抽一口凉气,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一阵痉挛般的抽痛蔓延全身。
细算这笔账,单这一床新被褥,便需掏空近二十大洋,外加一堆紧缺票证!
二十块巨款!
他每月那三十余块的微薄薪水,还要拉扯一家老小度日,平日里恨不得将铜板劈成八半花销。
这郝建,既无爹娘庇佑又无根基的孤苦孤儿,究竟从何处挪来如此巨资挥霍?
简直是坐吃山空的败家孽障!
此举简直违背天理人伦!
闫埠贵心绪愈发烦躁,胸口疼得发慌,仿佛被剜去的并非对方钱财,而是自身血肉。
决计不能就这样算了!
此事透着古怪蹊跷。
往昔的郝建,分明是四合院中最好拿捏的软柿子,见人总是垂首低眉,连高声辩驳都不敢有分毫。
旁人皆能从他身上揩油,即便借去一毛钱赖着不还,他也只会忍气吞声,绝不敢置喙半句。
怎的一夜之间,竟如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先是以那诡谲难测的“七煞锁魂咒”
,令贾家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继而在全院众人面前,当众撕下三大爷那张虚伪脸皮肆意践踏;
此刻,又公然炫耀富贵惊人!
此子必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非双亲早年暗中积攒的金条未曾曝光?亦或是藏着什么稀世奇珍?
闫埠贵眸底深处,贪婪的幽绿光芒悄然滋生。
他不信邪,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还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必须去探个虚实。
万一……万一小子只是虚张声势装阔,自己或许仍能像从前那般,从他身上刮下几两油水也未可知?
念头既定,闫埠贵缓缓起身,轻咳一声整理衣冠,背着手摆出一副长者风范、关怀晚辈的姿态,缓步迈向郝建的屋舍。
“笃、笃、笃。”
“建子,歇息了吗?三大爷寻你。”
屋内,郝建正盘算着如何把手中的工业券变现购置一辆自行车,闻听叩门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鱼儿,终是咬钩了。
“未眠,三大爷,门扉未锁。”
闫埠贵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新棉清香令他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目光所及,床尾搭放的那床新被叠放得方正整齐,宛如一块硕大无比的精致糕点。
“咳咳。”
闫埠贵强行压下嫉妒之情,面部肌肉牵动,挤出一抹和善笑意。
“建子啊,你这屋舍,收拾得颇为整洁利落嘛。”
“尚可。”
郝建端坐床沿,连身形都未曾挪动半分,侧首瞥向对方,眼底满是戏谑意味。
闫埠贵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为了潜在的利益,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试探。
“那个……建子啊,见你晒出新被,三大爷……心中甚慰!”
他开始旁敲侧击,言语迂回。
“你这孩子,总算熬出头享受清福了。
只是……制被所需的布匹棉花票证,向来难以寻觅。
你这是……”
郝建面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哀伤,夹杂着一丝对往昔岁月的深沉追忆。
郝建仰头,视线呈四十五度角定格在斑驳的天花板上。
嗓音里掺着几分干涩与沧桑,他缓缓开口:
“大爷,这话咱关起门来说。
这物件儿,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念想。”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似是在回忆那段晦暗岁月:“前阵子整理旧物,才在一口老箱子的夹层里摸到的。
瞧见这些票据,心里头就忍不住泛起酸楚,想起二老……”
说到此处,他抬手虚虚抹过眼角,指尖干燥,并未沾湿半分。
那副悲恸模样,逼真得能骗过所有观众。
【叮!宿主这波操作属实老辣,“一本正经扯淡”
技能发动,抬杠值+20!】
闫埠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遗物?
这借口找得,简直无懈可击。
死人不会说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谁还能去挖坟问故去的老人核实真伪?
可闫埠贵是谁?那是把算盘珠子拨进心坎里的精明人。
这般天衣无缝的说辞,他反倒疑窦丛生。
不信。
完全不信。
但他确实挑不出毛病。
对方言之凿凿,证据确凿(虽然是他自己编的)。
闫埠贵眼珠转动,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再套近乎。
“哎哟,原来如此!令尊令堂在天之灵,定是保佑你顺遂安康啊!”
他满脸痛心疾首,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建子啊,你还年轻,不懂财不露白的忌讳。
今儿个你这么张扬,院里那些红眼病指不定怎么琢磨你呢。
票证钱款,搁自家抽屉里,太不安全喽!”
来了。
郝建心底冷笑一声。
经典的“杀猪盘”
开场白。
只见闫埠贵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
的苦口婆心状,甚至拍了拍胸脯以示诚意:
“这样,你若信得过我这当老师的,就把东西交给我。
我替你守着!三大爷觉悟高,作风正派,保管万无一失,谁也动不了分毫。
等你急用时,随时来取!”
这话听着大义凛然,冠冕堂皇至极。
若是换作前世那个老实巴交的郝建,此刻只怕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乖乖交出底牌。
然后呢?
然后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面对这番说辞,郝建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如梦初醒、感激涕零的神情。
“哎呀!大爷!您真是我的救星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双手激动地搓动着,仿佛找到了组织一般:
“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没想通呢!您这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正愁没处安放,您就给指了条明路!”
闫埠贵闻言,心头顿时乐开了花。
成了。
这小子还是太嫩,稍微施加点压力,再给个甜枣,立马就上钩了。
他面上强压着笑意,维持着师长的矜持,脑海里却已开始疯狂算计那些布票棉花票的用途。
给大儿子解放裁条新裤子,给二儿子的准儿媳做身体面衣裳……
美滋滋,美得冒泡。
然而,这份美梦还没持续两秒,郝建接下来的话,便如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大爷,您真是太体贴我了!”
郝建盯着闫埠贵的双眼,眸光清澈见底,满是真诚的“敬仰”
“只是这点家当,哪劳烦您亲自动手保管?倒是您,我方才就在琢磨,您家里人口多,解放、解成那两个小子,眼看就要谈婚论嫁了。
娶媳妇过日子,新衣被褥样样都是开销,您家这日子……怕是紧巴巴的吧?”
“您既是院里长辈,又是教书先生,拉不下脸面去求人情,这我岂能不知?”
郝建脸上堆满了体谅的笑意,语气诚恳得仿佛亲兄弟一般。
“定是为晚辈们的穿衣吃饭愁白了头吧?要不……小弟替您分忧?”
他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不可告人的机密感。
“厂里采购科有层关系,处理下来的碎布头我有门路弄到。
虽说边角料零碎些,但攒一攒也能缝条内裤。
不用票,只需一点点‘茶水钱’。
若您需要,我这就去打招呼?”
这番话宛如一根浸透冰水的针,死死钉入闫埠贵的软肋。
哪是关怀?
分明是揭短!是戳脊梁骨!是在暗讽他吝啬、算计、寒酸!
还是内裤这种私密之物!
视若无物般的轻蔑!
闫埠贵面色骤变,惨白转赤红,继而涨成紫黑。
他大张着嘴,喉间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却吐不出半个字。
心底那点隐秘的盘算,被对方扒了个精光,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裸的嘲弄!
“无……无需劳烦!”
闫埠贵咬牙挤出几个字,转身便逃,步伐凌乱踉跄,似身后有厉鬼索命。
“哎哟,三大爷慢走!那裤衩的事您再斟酌斟酌!”
郝建声浪紧随其后,热情不减。
闫埠贵脚下一滑,险些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叮!宿主达成“反向围猎”
,对目标闫埠贵造成精神重创!评级:A级!
【奖励:抬杠值+50!解锁特殊道具:【老闫的算盘】(一次性,使用后令目标陷入一小时极度计较状态,锱铢必较一分得失)】
看着面板上的提示,郝建唇角微扬,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两道目光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中院二大爷刘海中刚起夜,瞧见闫埠贵狼狈逃出郝建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心中冷笑:“老闫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
另一人,则伫立在前院窗前,如泥塑木雕般静默。
那是易中海。
他将方才的交锋尽收眼底。
眉头深锁成川字。
此前大院大会,仅让他觉出几分棘手。
今夜郝建随手便将老奸巨猾的闫埠贵玩弄于股掌之间,才让他生出真正的寒意。
此子,已彻底脱离掌控。
有钱有票,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更有一张颠倒黑白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