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贾雨村:我在红楼修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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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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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那把伞是甄士隐放在破庙门口的。

伞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甄”字。

他把这个字握在掌心里。

面试开始了。

他要走的第一步,是走进甄府。

第二步,是让甄士隐把他从“可资助的人”升级为“可投资的人”。

这两步之间,隔着一场宴席。

他要在这场宴席上,拿出一篇让所有人闭嘴的文章。

泥路被雨水泡软了。

踩上去,鞋底陷进去半寸。

他走得不快。

他在用这段路整理原主对甄士隐的记忆。

原主见过甄士隐三次。

第一次是半年前,在姑苏城的文会上。

甄士隐坐在首座。

穿一身藏青色的绸袍。

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听人念诗的时候眼睛半闭着。

像在品茶。

又像在打盹。

但每当有人念到好句子,他的眼睛会睁开。

眼珠里有一道光。

亮一下。

又灭了。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在破庙门口。

甄士隐坐轿经过。

停下来。

让下人送了两件棉衣进去。

他本人没有下轿。

轿帘只掀开了一角。

露出一只手。

手很白。

指节修长。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只手递出来一个包袱。

然后就收回去了。

轿帘落下。

轿子走了。

第三次是上个月,在甄府的花厅。

原主去谢恩。

甄士隐请他喝茶。

茶是龙井。

水是虎跑的水。

甄士隐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

原主说《论语》。

甄士隐又问读到哪一句了。

原主说“学而优则仕”。

甄士隐笑了笑。

说,喝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主从甄府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以为甄士隐在嘲笑他。

顾长生不这么看。

“学而优则仕。”

他在雨里自言自语。

“你是在试探他。你想看他知不知道下一句。”

《论语》里那句话的下一句是:仕而优则学。

做官做得好,就要回头学习。

甄士隐不是在考原主的学问。

他是在问原主——你急着做官,是为了什么。

做官之后呢。

你还要不要继续学。

原主没听懂。

所以他笑了笑,说喝茶。

那杯茶里泡着的不是龙井。

是失望。

顾长生在雨里走了半个时辰。

姑苏城的城门到了。

城门是拱形的。

门洞很深。

像一张张开的嘴。

城门两侧贴着告示。

纸被雨水打湿了。

墨迹洇开。

看不清内容。

守门的兵丁缩在门洞里避雨。

看了他一眼。

没有拦。

他进了城。

城里的路是青石板铺的。

雨水在石板上流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

卖布的。

卖米的。

卖香烛的。

伙计们站在屋檐下招呼客人。

声音在雨里被泡软了。

听起来懒洋洋的。

他路过一家茶馆。

茶馆门口挂着水牌。

水牌上写着一个字:说。

下面是一行小字:今日讲《石头记》,入座十文。

茶馆里坐满了人。

一个老头坐在台上。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正在讲一个少年衔玉而生的故事。

台下的人听得入神。

有人拍桌子。

有人抹眼泪。

顾长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进去。

但他记下了那个名字。

《石头记》。

这本书在甄士隐上次请他喝茶时提到过。

甄士隐说这本书是贾府一个公子写的。

他没记住。

现在记住了。

他没有在街上多停留。

他顺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甄府。

甄府在城东。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

被雨淋透了。

红绸变成了暗红色。

像凝固的血。

大门紧闭。

门上镶着铜钉。

铜钉排列成菱形的图案。

门前站着一个小厮。

十五六岁。

穿着青布短衫。

袖口挽到肘弯。

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顾长生走到门前。

小厮迎上来,打量了他一眼。

“是贾相公吧。”

“是。”

“老爷吩咐过了,相公请随我来。”

小厮推开门。

侧身让到一边。

顾长生收伞。

他把伞上的雨水甩了甩。

甩在石阶上。

水花溅开。

像一朵碎了的梅花。

他把伞靠在门边的石鼓旁。

跟着小厮走了进去。

甄府的院子比他想象的大。

进了大门是一道影壁。

影壁上雕着一只鹿。

鹿嘴里衔着一枝灵芝。

绕过影壁,是一方天井。

天井里铺着鹅卵石。

石头被雨洗得发亮。

像一地的鸟蛋。

天井正中放着一口大缸。

缸里养着荷花。

花还没开。

只有几片荷叶。

叶子边缘卷着。

叶心积了一汪雨水。

穿过天井是正厅。

小厮在厅门口停下来。

朝里面喊了一声:“贾相公到。”

然后他就退下了。

顾长生跨进门槛。

正厅很大。

正面挂着一幅中堂。

画的是富春江。

画两边是一副对联。

上联写着“世事洞明皆学问”。

下联写着“人情练达即文章”。

笔墨很旧了。

纸张泛黄。

但装裱很新。

对联下面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

桌边坐着一个人。

甄士隐。

他和原主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

藏青色的绸袍。

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他比原主记忆中胖了一点。

下巴圆润。

面色红润。

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人。

更像一个赋闲在家的京官。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身灰布长衫。

头发花白。

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

他的站姿很直。

脊背挺得像一根竹竿。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纸。

纸的边缘被磨毛了。

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顾长生的神识在那个老人身上扫了一下。

没有灵气。

没有气运波动。

但有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他前世在天机阁的长老们身上见过的东西。

书卷气。

书卷气不是修炼出来的。

是用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磨出来的。

甄士隐站起来。

“贾相公来了。快请坐。”

他的声音不高。

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被称量过。

不多不少。

刚刚好。

顾长生拱手。

“甄老爷。”

“不必多礼。”甄士隐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

顾长生坐下。

小厮端上茶来。

茶杯是青花瓷的。

杯壁上画着一枝瘦梅。

茶汤的颜色淡黄透绿。

是龙井。

他端起茶杯。

没有喝。

他把杯子放在鼻端闻了闻。

然后放下。

甄士隐看着他的动作。

“茶不好?”

“茶很好。”顾长生说,“只是我早上喝了粥。胃里还有东西。空腹喝茶伤胃。饱腹喝茶也伤胃。这杯茶,等一等再喝。”

甄士隐笑了。

“贾相公今天说话,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上次。”

“那这次呢。”

“这次是这次。”

甄士隐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像是确认了什么。

“我给贾相公介绍一下。”他指了指身边灰衣老人,“这位是姑苏学政衙门的严先生。严先生在学政大人手下做了三十年书吏。整个姑苏府的秀才,都是他经手考的。”

顾长生转头看向严先生。

严先生微微点头。

“贾相公。”

他的声音很干。

像翻旧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

甄士隐说:“严先生今天来,是想看看贾相公的文章。”

他把“文章”两个字咬得很轻。

但顾长生听到了。

他听出来甄士隐的重音不在“文章”上。

而在“看”上。

不是看文章写得好不好。

是看他会不会写。

这两件事看起来是一件事。

其实是两件事。

写得好不好,是才华。

会不会写,是脑子。

“在看文章之前,”甄士隐站起来,走到八仙桌旁,“我想请贾相公先做一件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纸上写着两句诗。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顾长生认出了这两句诗。

是原主写的。

夹在呈给甄士隐的文稿里。

不是有意呈的。

是夹错了。

原主为此懊恼了很久。

“这两句诗,”甄士隐说,“是贾相公写的吧。”

“是。”

“我今天想请贾相公以这两句诗为引,续成一首七律。不拘格律,随意即可。”

顾长生明白了。

甄士隐把他夹在文稿里的诗捡出来了。

一直没有还给他。

一直留着。

一直等。

等他来。

等他解释。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顾长生念了一遍。

然后他说:“不必续了。”

甄士隐挑眉。

“为何。”

“因为这两句诗本身就是半首。玉在椟中,是把自己比作待售的玉。钗于奁内,是把自己比作待飞的钗。这写诗的人心里想的全是——我这么值钱,怎么还没人来买。我这么好看,怎么还没人戴。”

他停了一下。

“他太小了。”

“什么太小。”

“心太小。天大地大,他只看到了自己。”

甄士隐没有说话。

他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那如果是贾相公今日来写,”甄士隐把那张纸翻过来,露出空白的背面,“会怎么写。”

顾长生提起笔。

墨已经磨好了。

羊毫蘸饱了墨。

他在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匣中剑作龙吟久,不出则已,出则斩天。”

他搁下笔。

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甄士隐把那张纸拿起来。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递给严先生。

严先生接过。

看完。

把纸放下。

然后他转向甄士隐。

“甄老爷,不用考了。”

甄士隐点了点头。

严先生展开随身带来的那卷纸。

纸上是空白的。

只有最上面印着红色的方格。

“请贾相公以‘破庙听雨’为题,作一篇八股。”严先生说。

破庙。

听雨。

顾长生在心里把这两个词拆开。

破庙是他住的地方。

听雨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事。

严先生出这个题,不是随意出的。

他知道贾雨村住在破庙里。

也知道今天是雨天。

他在用现实出题。

这道题可以写景。

写破庙里的雨声如何凄清。

写穷书生的心境如何凄凉。

原主会这么写。

原主的文章他读过。

才华有。

但全是自怜。

自怜的文章能打动人。

但不能让学政大人点头。

也可以不写景。

不写雨。

不写破庙。

写别的。

顾长生选了第三种写法。

他提起笔。

落笔之前他遇到了第一个坎。

破题需要引经据典。

他前世不读儒家经典。

此界的书他一本都没翻过。

原主的记忆里有四书五经的碎片。

但那些碎片像破庙地砖缝里的青苔。

东一块。

西一块。

拼不成完整的图案。

他闭上眼睛。

把原主十年的寒窗记忆在神识里过了一遍。

快进。

一秒一页。

三息之后,他在原主的记忆角落里找到了一句《孟子》。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这句话原主背过。

但原主从来没用对过地方。

原主用它来安慰自己。

他用它来破题。

落笔。

“圣人居陋巷,闻雨声而悟天理。”

这是破题。

两句话。

把“破庙”换成“陋巷”。

把“听雨”扣在“闻雨声”上。

把主题挂在“圣人”和“天理”上。

他没有写自己的破庙。

而是引了孔子困于陈蔡的典故。

孔子住在陋巷里。

听雨声而悟出天理。

他在四两拨千斤。

他学到了此界第三条规则:原主的记忆也是资源。以前他把原主的记忆当废纸。现在他知道废纸翻过来,背面有字。

他接着写承题。

“夫雨者,天地之息也。居陋者,圣人之舍也。以天地之息入圣人之舍,非听也,是察也。”

雨不是雨。

是天地的呼吸。

破庙不是破庙。

是圣人的住所。

把天地的呼吸引入圣人的住所。

这不叫“听”。

这叫“察”。

他在承题里偷换了概念。

题目是“听雨”。

他换成了“察天”。

听是被动的。

察是主动的。

他在用修仙者的角度改写这道题。

他在告诉严先生:我不会被动地听任何东西。我要察。我要主动去看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则。

严先生站在他身后。

顾长生听到他的呼吸变了一下。

不是变快。

是变慢了。

人在认真看东西的时候,呼吸会自己慢下来。

他继续写。

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把整篇八股写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笔。

墨迹未干。

他把笔搁在笔山上。

站起来。

把纸递给严先生。

严先生接过纸。

他没有立刻看。

他先把纸举到眼前。

隔着一臂的距离。

像看一幅画一样看整篇文章的布局。

然后他凑近了。

从头开始读。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一根手指沿着字迹慢慢移动。

读完。

他把纸放下。

“贾相公。”

“在。”

“你这篇文章——”

他停了。

顾长生等。

“你这篇文章,”严先生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我明天呈给学政大人。我不敢替学政大人下判断。但我可以替我自己说一句。我在学政衙门三十年,经手的八股文章不下两千篇。你这一篇——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十年前一个叫林如海的考生写的。但你的这篇是最不像八股的八股。它好就好在不像。学政大人看腻了像的。他一直在等不像的。”

他站起来。

朝甄士隐拱了拱手。

“甄老爷,我告辞了。”

甄士隐站起来送他。

严先生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顾长生一眼。

“贾相公,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那句‘非听也,是察也’,是从哪里来的。我看过现存所有八股文选本,没有这一句。”

顾长生看着他。

“是从我自己来的。”

严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比从书里抄来的东西,多一样东西——命。你的文章有命。”

他走了。

甄士隐送走严先生。

回到厅里。

他没有坐下。

站在门口。

背对着外面的雨幕。

看着顾长生。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他说。

“请说。”

“三个月前,有一个书生来找过严先生。他也想考。他带来的文章,和你今天写的这篇——像。但不是同一种像。他写得很好。但他写完之后,把自己的名字涂掉了。”

“为什么。”

“他说,写得再好也没用。没有人会看一个穷书生的文章。”

甄士隐看着顾长生。

“那个书生住在破庙里。你认识他吗。”

顾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他说。

“他是我。”

厅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甄士隐说:“你上次来的时候,我让你喝茶,你喝了。今天我让你喝茶,你没喝。”

“上次是上次。”

“今天呢。”

“今天我知道茶叶多少钱一两了。”

甄士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来。

笑声不大。

但很真。

不是那种应酬的笑。

是被人说中了什么东西的笑。

“你知道了。”

“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顾长生说,“我自己算出来的。你桌上的茶是明前龙井,市价一两银子一两茶。甄家虽然富裕,但也不会用明前龙井招待一个穷书生。除非——你觉得他的价值不止一两银子。”

甄士隐不笑了。

他看着顾长生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打量。

是确认。

就像一个人看一块石头看了很久。

终于确认了石头里有一块玉。

“你今天留下吃饭。”他说。

这一次用的不是邀请的语气。

是陈述的语气。

顾长生点头。

“好。”

甄士隐让小厮带他去偏厅休息。

偏厅比正厅小得多。

但更精致。

墙上挂着四幅山水条屏。

画的分别是春山、夏水、秋林、冬雪。

画师技法一般。

但设色雅致。

看得出是花了心思选的。

靠窗摆着一张罗汉榻。

榻上铺着竹席。

席上放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碟点心。

一壶茶。

顾长生没有坐。

他站在条屏前看着那四幅画。

他的神识捕捉到的不只是笔墨。

冬雪那幅画里,雪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呈现出一个图案。

他认出来了。

是他在破庙地砖缝隙里看到过的那种青苔生长方向。

天然的聚气纹路。

画师画这座雪山的时候一定见过某种超凡力量的痕迹。

画师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画下来了。

这个世界到处都在给他信号。

残香里的愿力。

城墙上的气运。

画里的聚气纹路。

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灵气还在。

只是被藏起来了。

小厮在门外说:“贾相公,宴席快准备好了。老爷请您先到花园水榭稍候。”

“好。”

小厮带他穿过一道月洞门。

甄府的花园不大。

但布置得很精巧。

假山是太湖石叠的。

石上长着青苔。

池塘里养着锦鲤。

雨滴打在荷叶上。

锦鲤在水下翻了个身。

水花溅开。

又落回去。

他沿着石子路往水榭走。

路过一丛海棠。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女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

从假山后面传来。

“……那个姓贾的书生。上次来的时候穿得破破烂烂的,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倒像个人样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他又不是贾府的人。贾府的表小姐那才叫排场。上次来省亲,带了一整船的箱子。听说那个姓林的,一个人就带了十二个丫鬟……”

顾长生停下脚步。

他没有偷听。

但神识自己捕捉到了关键词。

贾府。

表小姐。

姓林。

他不认识这些人。

但他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绕过假山。

水榭在池塘对面。

有一座小小的折桥连着。

他走上折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在水榭里。

是在池塘边。

一个丫鬟。

穿着浅绿色的比甲。

梳着双丫髻。

蹲在池边。

手里拿着一枝柳条。

正用柳条逗弄水里的锦鲤。

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在阴暗的天色里。

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听到脚步声。

转过头来。

然后她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是娇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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