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孩子懂个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也是能胡闹的?!”
省水利工程局特派的高级工程师马宏远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满脸鄙夷地指着地面。
马宏远是留苏回来的水利专家,这辈子见过的图纸比普通人看过的报纸还多。
“后山这处泉眼位于断裂带边缘,水流每小时涌出量高达三十吨,温度直逼沸点!”
“没有自动化压力分流泵,没有进口的双向温控阀门,光靠两把铁锹和竹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马宏远转头看向谷雨,语气傲慢得不可一世。
“谷厂长,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写报告申请外汇指标,别听这小娃娃胡说八道!”
“这要是烫伤了一位老首长,你承担得起政治责任吗?!”
谷雨冷冷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马工程师,外汇是用来买国家急需的机床和战略资源的,不是用来给某些技术平庸的人当遮羞布的。”
“四娃,带上你的工具箱,上山。”
谷雨牵起四娃肉乎乎的小手,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马宏远一眼,大步朝着后山峡谷走去。
霍廷渊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排紧随其后。
马宏远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跺脚:“好!我倒要亲眼看看,你们怎么被现实打脸!”
半小时后,后山断崖。
滚滚白色热浪从一道深不见底的花岗岩裂隙中喷涌而出,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在整座山谷。
滚烫的泉水咕嘟咕嘟冒着巨大的气泡,周围的碎石被熏得泛出深黄色。
马宏远掏出随身携带的温度计插进水边,水银柱瞬间飙升到了八十二度!
“看到了吧?!八十二度!”
马宏远指着温度计,扯着嗓子大喊。
“这种温度的水,一只活鸡扔进去三秒钟就能拔毛!”
四娃却连头都没抬,迈着小短腿在乱石堆里走来走去。
小家伙蹲下身子,抓起一块黑褐色的页岩闻了闻,又拿小手敲了敲崖壁,耳朵贴在岩石上仔细听着水流的共鸣。
“妈妈,这里的岩层是天然的斜向三十度层理。”
四娃从他的小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支红蓝双色铅笔,还有一块平整的白桦树皮。
小手飞速挥动,一条条精巧绝伦、极具工业美感的剖面线条瞬间在树皮上浮现!
“不需要水泵。”
四娃奶声奶气地指着图纸上的阶梯状结构。
“从泉眼往下,依山就势凿出九级回环跌水池。”
“第一级到第三级,铺满多孔火山岩和粗石英砂,利用落差和空气对流,自然散发大量蒸汽热能,顺便过滤掉粗矿渣。”
“到了第四级,水温会降到六十度左右。”
四娃抬起小脑袋,指向悬崖另一侧的一股冰凉刺骨的山泉暗流。
“在这儿开一个喇叭口。”
“利用悬崖两端高低压差产生的伯努利效应,冷水会自动被吸进主水渠!”
“只要在交汇口装一个我做的‘双向偏心重力自锁浮阀’,热水多了浮子下沉压住进水,冷水多了浮子上浮推开闸口。”
四娃拍了拍小肚皮,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
“流进下面池子里的水,绝对永远稳稳停在四十一度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马宏远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看到树皮图纸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把夺过树皮图纸,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流体自吸?!利用密度差和位能差实现的纯物理自平衡回路?!”
“这……这是现代流体力学里最顶尖的自适应混水系统设计啊!”
马宏远猛地抬头看着四娃,眼底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懂伯努利方程?!怎么可能懂流体动力学?!”
“四娃懂不懂方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祖宗千年前就用水车引水了。”
谷雨冷声打断了他,直接挥手下令。
“工兵连!带上炸药和凿子,按照四娃图纸上的标记点,动手!”
“是!”
几十名精壮的军区工兵战士齐声怒吼,抡起铁锤铁钎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四娃戴着特制的小安全帽,站在巨石上,拿着小哨子有模有样地指挥着。
“二班长,往左偏三寸!那个泄水槽的角度要倾斜十五度!”
“三排长,把那根空心老楠竹对半剖开,套上生石灰防腐,扣在引水槽上方挡落叶!”
在四娃那精密到毫米级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狂暴的荒山悬崖,在三天之内奇迹般变了模样。
九座青石砌筑的阶梯跌水池顺山势蜿蜒而下,水流在石块间跳跃飞溅,蒸腾出漫天飘渺如仙境的白色薄雾。
到了最底部的疗养院独立汤池区,泉水已经变得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浮渣,只剩下淡淡的温润矿物香气。
马宏远握着工业水银温度计,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颤巍巍地探入第一座落成的石砌浴池中。
一秒、两秒、三秒……
水银柱稳稳停留在红线位置——整整齐齐的四十一点五度!
马宏远抽回温度计,又冲到旁边的第二间、第三间汤池进行测量。
四十一点五度!
还是四十一点五度!
哪怕马宏远故意用脚踢开冷水支渠的闸门,四娃设计安装的木制配重自锁浮阀立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内部配重块瞬间偏转,水温在短短十秒钟内重新自动归位!
误差不超过零点二度!
“神技……这简直是鬼斧神工的神技啊!”
马宏远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捧着那块被水浸湿的白桦树皮图纸,老泪纵横。
“我学了三十年水利……竟然比不上一个吃奶的孩子……”
“我错了……谷厂长,我彻底服了!”
疗养院工地上一片欢腾,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然而,就在第一座汤池正式引水成功的下一刻。
几辆挂着军区总医院牌照的救护车,呼啸着碾碎泥泞,急刹在疗养所的大门前。
车门猛地推开,军区总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杜明德带着几个护士,推着几辆特制轮椅疾步冲了下来。
推车上的老人们面色惨白,双腿萎缩得如同干枯的柴禾,身上散发着常年卧床特有的沉郁暮气。
“胡闹!简直是拿老首长们的性命胡闹!”
杜明德摘下听诊器,冲着迎上来的谷雨厉声喝斥。
“赵连长神经中枢彻底坏死,瘫痪了整整十年!”
“国际医学界早就公认这种创伤不可逆!你们竟然想用热水泡澡来治下肢截瘫?!”
“一旦诱发心脑血管栓塞,老首长今天就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