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乾北境的最后一道天险,雁门关。
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雄关,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城墙上的青砖被投石车砸得坑坑洼洼,暗红色的血迹在寒风中早已干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盔甲破败,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绝望与麻木。
在这半个月的围城战中,他们不仅失去了主帅,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大帅到了!援军到了!”
一名传令兵嘶哑的喊声,在死气沉沉的城墙上响起。
守军们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纷纷趴在女墙上往下看。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支在风沙中缓缓驶来的“援军”时,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哪是来打仗的援军啊?这分明是一群刚从难民营里放出来的乞丐!
五千名城防营的老弱病残,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连走路都直喘粗气。
队伍中间,只有一辆挂着“大乾兵马大元帅”旗号的破旧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摇摇晃晃。
而在马车旁边,骑着一匹瘦骨嶙峋战马的,正是传闻中那个只会吃软饭、算命骗钱的六皇子,楚渊。
“完了,全完了。朝廷这是彻底放弃我们了。”
一名老兵无力地瘫倒在地,捂着脸痛哭起来。
“派个废柴皇子带这群老弱病残来,这就是让我们给北莽人陪葬啊!”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雁门关内迅速蔓延。
没有人在意这位新任大元帅的到来,甚至连开城门迎接的仪式都免了。
楚渊倒也不在意这些。
他下了马,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带着苏清寒和老黄,溜达着登上了雁门关残破的城头。
刚一站定。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
楚渊极目远眺。
只见雁门关外,广袤平坦的荒原上,黑压压地驻扎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北莽大军。
三十万铁骑,营帐连绵数十里,宛如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死死地将雁门关包围其中。
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北莽战旗,犹如死神的镰刀,高悬在大乾军民的头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突然从北莽军阵中传出,撕裂了战场上的死寂。
只见北莽大军中央,裂开一条通道。
一名身材魁梧、宛如一座小山般的北莽猛将,骑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灰色巨狼,大马金刀地冲出了军阵,来到了两军阵前。
此人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血狼头。
他手中提着两把重达百斤的宣花板斧,浑身散发着大宗师级别的狂暴真气。
正是北莽先锋大将,号称“草原第一勇士”的耶律齐。
耶律齐驱使巨狼在城墙下狂奔了几圈,随后猛地勒住狼头。
他那双充满暴戾与嗜血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城头上的大乾守军。
“大乾的缩头乌龟们听着!”
耶律齐将手中的宣花板斧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天动地的金属爆鸣声。
他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如同滚滚闷雷,在雁门关上空炸响。
“听说你们大乾皇帝,派了个只会吃软饭的闲王来当统帅?”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大乾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来送死!”
北莽大军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
这笑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城墙上每一位大乾将士的脸上,让他们羞愤得抬不起头来。
耶律齐更加嚣张了。
他用板斧指着城头,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挑衅。
“那个叫楚渊的废物,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老子就是草原第一勇士耶律齐!你若是还有点带把的血性,就给老子滚下城来,与我单挑!”
他仰天狂笑,嚣张到了极点。
“只要你能接下老子三斧头,老子就让先锋营退兵十里!若是你不敢……”
耶律齐的目光骤然变得阴寒无比,一股浓烈的杀机直逼城头。
“老子今天就下令强攻!等破了这雁门关,老子定要将满城军民屠个干净,鸡犬不留!把你们的脑袋全筑成京观,用来祭拜我草原上的长生天!”
此言一出,雁门关上的守军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恐慌。
他们面如死灰,有些人甚至已经吓得丢掉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楚渊不应战,北莽铁骑立刻就会发动总攻,这破败的城墙根本挡不住。
可如果楚渊应战……一个没有内力的废柴,面对草原第一勇士,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夫君,你待在这里别动。”
站在楚渊身旁的苏清寒,脸色冰冷如霜。
她那双好看的秋水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作为将门虎女,她绝不能容忍敌人在自己面前如此羞辱大乾,更不能容忍别人侮辱自己的夫君。
“呛啷!”
水蓝色长剑轰然出鞘,带起一道森寒的剑芒。
苏清寒身上的大宗师气场全开,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转过头,给了楚渊一个坚定且决绝的眼神。
“这北莽蛮子交给我来对付。你替我掠阵,若是情况不对,立刻带人撤退。”
说罢,苏清寒脚尖轻点城墙女墙,正准备不顾一切地跳下去,与那耶律齐决一死战。
然而。
一只看似修长无力,实则稳如泰山的大手。
随意地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苏清寒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娘子,这打打杀杀的粗活,怎么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去干呢。”
楚渊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耳朵,满脸都写着对楼下那个大嗓门的嫌弃。
“这蛮子嗓门也太大了,吵得我脑仁都疼。这要是让他多喊几句,我今晚连觉都睡不好了。”
他转过头,看向正蹲在城墙角落里,用一根稻草剔牙的老黄。
老黄那副猥琐抠门的模样,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将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老黄啊。”
楚渊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总跟我抱怨,说最近在王府里待着没架打,练剑练得手都快痒死了吗?”
老黄吐出嘴里的稻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主子,您还真别说,老奴这两天这胳膊腿,确实有点生锈了。”
“行。”
楚渊随手一挥,像是指使自家下人去买颗白菜一样随意。
“那你下去随便劈两剑,让那大嗓门的蛮子闭嘴。动作快点,我这儿还急着回去补个回笼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