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笑声。
在死气沉沉的太和殿内,显得尤为刺耳。
拓跋雪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如同草原上的孤狼,死死盯住了正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楚渊。
她自幼精研算学,被北莽国师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这道“雉兔同笼”的绝世难题,是她耗费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从一本残破的古籍中推演出的终极杀招。
大乾的户部尚书算了一上午都束手无策,这穿得像个破落户一样的男人,凭什么发笑?
“你是何人?”
拓跋雪秀眉紧蹙,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悦和警惕。
“本姑娘出此题,赌的可是幽州三城!你一个闲人,竟敢在这朝堂重地大声喧哗,真以为我北莽使团好欺负不成?”
“放肆!”
旁边的礼部侍郎见缝插针地跳了出来,指着楚渊破口大骂。
“六殿下!此等国家大事,关乎大乾颜面与疆土,岂容你在此儿戏!你若是不懂,就乖乖退到一边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楚渊被这顿呵斥搞得翻了个白眼。
他都懒得搭理这个跳梁小丑。
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的老皇帝。
“老六。”
楚擎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冀。
虽然这老六平时看着不着调,但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次出手都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震撼。
不管是江南的贪腐账本,还是那首惊艳千古的《将进酒》。
“你刚才笑什么?莫非……你能解开这道题?”
老皇帝的话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了楚渊身上。
那些急得满头大汗的算学大儒们,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回父皇的话,儿臣确实能解。”
楚渊伸了个懒腰,随意地指了指黑板上的题目。
“这题上写着,‘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甚至连算盘都没拿,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最基础的二元一次方程。
“这有何难?”
楚渊转过身,看着满脸不屑的拓跋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姑娘,你听好了。”
楚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假设笼子里全是鸡,那三十五个头,就应该有七十只脚。可现在多出了二十四只脚。”
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晃了晃。
“每只兔子比鸡多两只脚。多出来的这二十四只脚,除以二,刚好是十二。所以,兔子有十二只。那剩下的二十三只,自然就是鸡了。”
话音落下。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拿着算筹算了一上午的大臣们,一个个呆若木鸡,手里的算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们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楚渊刚才说的那番简单的逻辑。
“全……全是鸡?”
户部尚书王金源喃喃自语,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老泪纵横。
“对啊!老臣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此精妙绝伦的逆向推演,简直是神乎其技!”
“绝了!殿下真乃神算子在世啊!”
老皇帝楚擎天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这老六,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妖孽!
而站在对面的拓跋雪,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渊,嘴唇微微发颤。
自己苦心钻研了三个月的千古绝题,被这男人用不到三句话,甚至连算盘都没碰一下,就轻描淡写地给破解了?
而且他用的那种思路,自己以前闻所未闻,却又如此清晰明了!
“不!这不可能!”
拓跋雪咬着银牙,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她猛地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又写下了一道题。
“你刚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拓跋雪指着黑板,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这道‘物不知数’,乃是我北莽国师穷尽毕生心血所创。你若能解开,我拓跋雪便彻底服输!”
楚渊抬头看了一眼。
题目写着: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楚渊差点被逗乐了。
这特么不就是小学奥数里烂大街的“韩信点兵”问题吗?
这北莽的算学水平,看来还停留在原始社会啊。
“二十三。”
楚渊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你……”
拓跋雪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答案,对方就已经报出来了!
而且,分毫不差!
她不甘心地再次拿起粉笔。
“盈不足问题!”
“勾股定理求边长!”
“天元术解高次方程!”
拓跋雪像发了疯一样,把自己压箱底的那些所谓“无解难题”全都抛了出来。
然而。
她每写完一道题,笔还没放下。
楚渊那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就会立刻报出正确的答案。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任何推演的过程。
就像是这些答案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
“太慢了。”
楚渊终于受不了这磨叽的节奏了。
他叹了口气,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拓跋雪手里的粉笔。
“你这算学水平,也就配在我们大乾村口的私塾里当个旁听生。”
楚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熟练地画出了一个九宫格。
“今天,本王就免费给你这北莽的井底之蛙上一课。”
伴随着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楚渊迅速地写下了乘法口诀表,以及阿拉伯数字的0到9,甚至还附带了加减乘除和基本的方程式符号。
“这叫九九乘法表,这叫阿拉伯数字,这叫方程式。”
楚渊写完,将粉笔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他指着黑板上那密密麻麻、却又充满规律和逻辑美感的符号。
转身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拓跋雪。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楚渊的眼神中充满了降维打击的绝对自信。
“你们北莽那些引以为傲的算学,在这些基础定律面前,不过是孩童玩闹的泥巴。”
拓跋雪呆呆地看着黑板上的那些符号。
她虽然看不懂阿拉伯数字,但她那极高的算学天赋,在看到九九乘法表和方程式的逻辑排列时。
脑海中就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一个浩瀚、深邃,且完美无瑕的算学新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展开!
原来,算学还可以这样表达?
原来,那些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的难题,在这个表格面前,竟然如此可笑!
她引以为傲的算学道心,在这一刻,被楚渊这几笔简单的符号。
碾压得粉碎。
“当啷。”
拓跋雪腰间的弯刀掉在了地上。
在全场文武百官、甚至老皇帝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高傲的北莽才女。
这位扬言要用算学赢下幽州三城的草原骄傲。
突然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结实地跪倒在了楚渊的脚下。
她仰起那张满是红晕的绝美脸庞,眼眶里盈满了激动的泪水。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真正的神明。
“殿下大才!”
拓跋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颤,她双手死死抓住楚渊的衣角。
“雪儿愿赌服输!甘愿给殿下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只求殿下能将这无上算学,传授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