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飞舞的碎木屑,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褐色暴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六皇子府的前院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木材焦糊味,那是被凌厉的剑气生生摩擦出来的。
踏过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废墟,叶无道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庭院。
他每落下一步,那件被清晨露水打湿的粗布麻衣就会微微震颤一次。
一股如有实质、锐利得能割开人视线的恐怖剑气,正像蜘蛛网一样从他体内疯狂溢出。
“喀啦,喀啦……”
随着他的前行,院子里那些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
就像是被无形的利刃犁过,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道道深达数寸、纵横交错的剑痕,如蛛网般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叶无道那双因为在皇宫顶上吹了一整夜冷风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庭院深处。
他本以为,在自己发出那惊天动地的破门一击后。
迎接他的,会是那位传闻中深不可测、掌握着突破剑道极限秘法的绝世高人。
哪怕对方不拔剑,起码也该有一股与之抗衡的绝顶气场。
然而。
当那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去。
映入叶无道眼帘的画面,却让他那颗犹如枯井般的剑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院子中央。
没有杀气腾腾的绝世高手,也没有严阵以待的王府死士。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头发随意用一根草绳扎着的年轻男人。
他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扫帚毛都快掉光了的破旧竹扫把。
“唰啦,唰啦……”
那个男人正以一种慢吞吞、甚至透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节奏,在一小堆刚聚拢好的枯叶旁边扫着地。
老黄今天请假去城南买便宜烧酒了。
魔教圣女和绝音师太这两位大佛,昨晚因为谁先用热水洗脚的问题又打了一架,现在正被苏清寒罚在后院刷恭桶。
堂堂六皇子府,现在连个扫前院的下人都找不出来。
楚渊只能悲催地自己动手,权当是晨练了。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楚渊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扫把扔出去。
他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扫成一堆、却被那股狂风吹得再次满院子乱飞的落叶。
那张俊朗的脸上,瞬间爬满了黑线。
他抬起头,不爽地看向那个毁了自己半个小时劳动成果的罪魁祸首。
“大清早的,你有病啊?”
楚渊皱着眉头,用手里的扫把柄敲了敲地面,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和强迫症被破坏的狂躁。
“这大门我昨天才让木匠换的新的!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包铁皮,花了我三十两银子呢!你赔得起吗你?”
叶无道停住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内力波动、甚至还在为几两碎银子心疼的市井闲汉。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戏弄的屈辱感,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他胸腔里炸开。
他,大乾三大剑神之一的叶无道。
为了一个可能突破剑道极限的对手,放弃了十年不下山的誓言。
在紫禁之巅那个风口上,像个傻子一样吹了整整一夜的冷风。
结果,对方竟然是个连下人都雇不起、还在心疼大门修理费的穷酸废柴?!
“你就是六皇子楚渊?”
叶无道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机。
“那个号称能看破天机、掌握无上秘法的绝世奇才?”
楚渊翻了个白眼,把扫把杵在地上,像个老大爷一样双手交叠搭在扫把柄上。
“谁跟你说我是绝世奇才的?我是个吃软饭的废柴,全京城都知道啊。你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绝对是太子楚承乾那个老阴比设的局。
也就是这种为了练剑把脑子练瓦特的武痴,才会信那种离谱的鬼话。
“好,很好。”
叶无道怒极反笑,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满怀希望地推开庙门,结果却发现里面供奉的是一坨狗屎。
这是对他剑道信仰的极致践踏!
“既然你是一个连剑都不配拿的废物。”
叶无道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那柄破旧铁剑的剑柄。
“那我就用你的血,来洗刷你对我的侮辱!”
“铮——!”
一声清越到足以撕裂人耳膜的剑鸣,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叶无道没有留手。
他一出手,便是他枯坐孤山十年,参悟出的那招名震天下的成名绝技。
【一剑飞仙】!
这一剑,没有多余的花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和杀意。
大宗师巅峰的浑厚真气,在那柄破铁剑上凝聚成了一道长达三丈、仿佛能斩断虚空的黑色惊鸿!
剑光如电,空气中传来尖锐的音爆声。
那道黑色的剑气,带着一种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笔直地刺向楚渊的咽喉。
这一剑若是刺实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座精钢浇筑的铁塔,也会被瞬间洞穿!
在那种极致的速度面前,普通的武者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就会被当场秒杀。
这也是为什么,叶无道能在这个年纪,就稳坐三大剑神之一宝座的底气。
然而,面对这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杀一剑。
楚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对抗的战意都没有。
有的,只是因为自己刚扫好的落叶,再次被这人带起的狂风吹得满天飞舞时,那种不耐烦的情绪。
“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楚渊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调动丹田内那如汪洋大海般的陆地神仙真气。
也没有去摆什么绝世高手的架子。
“别捣乱,没看我正扫地呢吗?”
楚渊只是随意地、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那样。
举起手里那把毛都快掉光了、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的破旧竹扫把。
迎着那道足以秒杀大宗师的惊艳剑芒,就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绿头大苍蝇一样。
随手,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