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云这凄厉的一嗓子。
把满朝文武从那股荡气回肠的诗意中生生拽了回来。
老皇帝楚擎天坐在龙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只刚换上来的新毛笔，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死死盯着楚渊。
这老六，不仅懂神仙算数，连文采都到了这种让天下读书人顶礼膜拜的地步？
这还叫废柴？
这分明是个妖孽！而且是深不见底的妖孽！
楚承乾瘫坐在太子位上。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原本想看楚渊出丑，顺带戳破他神仙托梦的谎言。
结果呢？
这废柴随口吐出来的一首诗，直接把大乾皇朝建立以来的所有诗词全给按在地上摩擦！
他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礼部侍郎，恨不得直接上去踹死这个出馊主意的蠢货。
此时的太和殿中央。
画风变得诡异。
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子、内阁首辅的得意门生柳青云。
正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抱住楚渊的大腿。
“殿下！这诗气吞山河、傲视古今！”
柳青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仰着那张原本清高自傲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学生自负才高八斗，今日听闻此诗，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求殿下收学生为徒！哪怕是让学生在您府上端茶倒水、研墨洗笔，学生也甘之如饴啊！”
楚渊被他哭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着这个把鼻涕快蹭到自己蟒袍上的第一才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府里已经有一个天天洗厕所的魔教圣女，加上一个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忘情谷主。
现在要是再收个天天念之乎者也的老腐儒。
那这六皇子府干脆改名叫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得了。
“哎哎哎，你先松手！”
楚渊一边嫌弃地往外抽腿，一边连连摆手。
“柳大才子，你这可是折煞我了。我一个吃软饭的闲散皇子，哪有资格收你当徒弟啊？”
他转了转眼珠子，毫不犹豫地把锅再次甩给了梦里的那位“道尊”。
“再说了，这诗也不是我写的。这是我在梦里，听那昆仑虚的谪仙人随口吟唱的。我就是个搬运工，收徒这事儿你得去梦里找他。”
柳青云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殿下能得仙人传授，便是仙缘深厚！学生只求能跟在殿下身边，沾染一丝仙气，聆听几句仙音！”
这位平日里最重礼法的读书人，此刻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你懂个屁的仙气！赶紧给我撒手！”
楚渊急了。
他用力甩了两下，发现这书生看起来文弱，抱大腿的力气倒是一点不含糊。
苏清寒坐在席位上，看着被柳青云死死缠住的夫君。
她那双清冷的眼底，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深深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不仅能让大宗师跪地求饶，还能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折服。
那种之前还觉得委屈的心理，现在早就烟消云散了。
“好了。”
老皇帝楚擎天终于从龙椅上发话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太监上去把柳青云拉开。
“柳爱卿，殿下既然说了这是仙人所授，你便莫要强求了。今日之诗，当录入皇室宝册，传阅天下。”
老皇帝看向楚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忌惮楚渊背后可能隐藏的势力。
那么现在，楚擎天的心里，已经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恐惧。
一个能知天下事，又能出口成章、沟通神仙的儿子。
这还是人吗？
楚渊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摆。
他看着那些低着头、满脸羞愧的文官们，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父皇，既然没什么事，那儿臣就先回去了。”
楚渊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府里还有几个马桶没刷干净，儿臣还得回去监工呢。”
这句话，若是放在以前，全场肯定会哄堂大笑。
但现在，谁敢笑？
甚至有几个官员在心里暗暗揣测。
那六皇子府里的马桶，是不是什么绝世法宝？连他都要亲自监工？
楚擎天摆了摆手，没有多留他。
“去吧。既然你岳父已经平反，以后朝堂上的事，你多上点心。”
楚渊没答话。
他转过身，自然地牵起苏清寒的手。
带着那个假扮丫鬟的绝音师太和魔教圣女，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太和殿。
出了大殿，夜风微凉。
苏清寒跟在楚渊身边，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夫君。”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你这诗是梦里听来的，还是你自己作的。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楚渊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
他刚想说两句土味情话调戏一下媳妇。
却发现身后的绝音师太和任盈盈，正用一种极度崇拜的眼神盯着自己。
尤其是任盈盈，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把他给生吞了。
“打住啊。”
楚渊赶紧拉着苏清寒加快了脚步。
“回去赶紧把那几个厕所再刷一遍，有味儿了。”
一行人走出午门。
六皇子府那辆标志性的破旧马车，正停在宫墙外的柳树下。
老黄坐在车辕上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赶紧跳下来掀开帘子。
“主子，王妃，咱们回府？”
楚渊点点头，刚准备扶着苏清寒上车。
就在这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香味极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脱俗，不像是普通的脂粉气。
楚渊动作一顿，转过头去。
在马车另一侧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青色罗裙、戴着面纱的窈窕身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她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护卫。
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夜色中，却仿佛与周围的夜景融为一体。
那种空灵出尘的气质，竟然连苏清寒和任盈盈都隐隐有些被比下去的感觉。
这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仅老黄没察觉到。
就连大宗师巅峰的绝音师太，也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青衣女子缓缓上前两步。
她盈盈一拜，动作优雅到了极致。
一道空灵悦耳、仿佛能洗涤人心的清丽女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响起。
“‘天生我材必有用’……”
青衣女子重复了一句刚才楚渊在太和殿里的诗句。
她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水润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楚渊。
“六殿下，小女子这厢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