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惊雷震得瓦片乱响,豆大的雨点没命地砸在青石板上。
刑部尚书赵法正的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
赵法正正伏在书案前,右手死死攥着狼毫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他面前摊着几份墨迹未干的文书。
这些全是太子楚承乾连夜送来的,要求他把苏镇海的“口供”写得毫无破绽。
说是口供,其实全是他编撰的谋反细节。
“苏老将军,别怪赵某心狠,谁让你挡了太子的路。”
赵法正喃喃自语,正要在落款处盖下刑部的红泥大印。
“这印要是盖下去,你赵家十八代祖宗的棺材板,怕是都要被天雷劈开了。”
一道幽灵般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书房角落里飘了出来。
赵法正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文书上,洇开了一大团漆黑的墨渍。
他惊恐地猛然抬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太师椅上,此时正稳稳当当地坐着一个年轻人。
正是那个全京城公认的废物,六皇子楚渊。
楚渊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赵法正那只极品紫砂壶,对着壶嘴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优雅到了极点,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那张俊朗的脸显得诡异而神秘。
“六……六殿下?!”
赵法正惊得嗓子都变了调。
“你怎么进来的?来人!护卫!有刺客!”
他扯着脖子大喊,可声音传出书房,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外面的风雨声依旧,仿佛整座书房已经被这世间彻底隔绝。
“别喊了,嗓子喊破了,外面也只能听见雨声。”
楚渊放下茶壶,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一本封皮发黄的厚账本。
他随手将账本扔在赵法正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大人,你是主审官,最喜欢看证据。”
“这本‘天机账’,你看看喜不喜欢。”
赵法正狐疑地伸出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扫了一眼,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就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上面记录的不是别的。
正是他赵法正入仕三十年来,每一笔受贿的数额、日期,以及经手人。
甚至连他三年前在城郊秘密买下的一处宅子、里面藏了多少金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景泰三年,你吞了修河款三千两,换成了三根金条,埋在你那第十八房小妾的床底下。”
楚渊歪着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清澈。
“赵大人,要不要我派人去帮你挖出来,看看有没有生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法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官椅上。
这种隐私,就算是负责监察百官的黑龙台,也绝对不可能查得这么细!
楚渊没有回答,反而突然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赵大人,我最近在山上学了一点神算之术。”
“我刚才顺手帮你算了一卦。”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住赵法正。
“卦象显示,明午三刻,赵家府邸会有一场无名火起。”
“上至你那八十岁的老母,下至你那刚满月的孙儿,全都会死于一场‘意外’。”
“胡说八道!你敢威胁朝廷重臣!”
赵法正声色内荏地嘶吼着,可他的心脏却在疯狂抽搐。
楚渊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书案。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让赵法正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是威胁,是天意。”
楚渊俯下身,在那摇曳的灯火映衬下,笑得像个勾魂的判官。
“你觉得,太子会留着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细的刑部尚书活太久吗?”
“赈灾银一案了结之日,就是你赵家满门抄斩之时。不信?你可以赌一把。”
赵法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太了解太子的为人。
楚承乾那个人心胸狭隘,过河拆桥这种事干得比谁都顺手。
比起楚渊这本账册,太子的那把屠刀才是真正悬在他头上的索命符。
外面又是一声惊天巨响的旱雷,仿佛在应和楚渊的预言。
赵法正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六皇子,大脑飞速旋转。
为什么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尚书府?
为什么他能掌握天下人的阴私?
难道,这个所谓的废柴,才是真正掌控京城棋局的那个人?
楚渊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温柔地平铺在赵法正面前。
顺手将那支掉落的狼毫笔重新塞进他手里。
“选一条路吧。”
“是跟着太子一起进棺材,还是现在就把真相写下来,换你全家老小一条活路?”
赵法正死死盯着那张白纸。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汗珠滴在了纸面上。
他知道,这一笔写下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看着楚渊那双幽冷深邃的眼睛,他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噗通!”
一声闷响。
堂堂刑部尚书,竟直接从官椅上滑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楚渊脚下。
他的官服由于被汗水打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
“六殿下饶命!我说!我全说!”
赵法正连头都不敢抬,嗓音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嘶哑。
他甚至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竟是被活生生吓得失了禁。
“全是太子逼我干的!那三百万两赈灾银根本没被苏将军贪污!”
赵法正一边疯狂地在白纸上落笔,一边语无伦次地交代着最核心的秘密。
“那是太子利用职权,让严相暗中调包后,偷偷运进了东宫的地下秘库里!”
楚渊听着这些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看着窗外那洗刷着污垢的暴雨,轻声自语。
“楚承乾,这顿饭,老子让你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赵法正像是要把心肺都掏出来一般,一边哭一边磕头。
“殿下,这就是证据!求您看在老臣主动交代的份上,救救我全家啊!”
楚渊拿起那份写满罪证的供词,嫌弃地避开了赵法正湿漉漉的裤腿。
他身形微微一晃,便重新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雨之中。
赵法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虚脱得像一摊烂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着书房里恢复了正常的风雨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真的要塌了。
书房的门被风吹开,灌进一股冷冽的空气。
楚渊最后的那句话,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赵大人,聪明人,通常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