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
云溪市委大楼里气氛压抑。
潘正奇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异常难看。
周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省委办公厅传过来的红头文件。
融投集团总部高层亲自到了省委书记任弘毅的办公室,带着一份法务部整理的举报文件。
文件列举了云溪市住建局、督导办在洗煤厂建设中“滥用职权、违规停工”等七项行为,并表示:鉴于云溪恶劣的营商环境,融投集团董事会正在紧急评估撤资方案。
央企撤资。
这四个字压在潘正奇胸口。
他来云溪是为了出政绩,不是来捅娄子的。
“周通!”潘正奇猛地拍桌子。
周通一哆嗦:“潘书记。”
“马东干什么吃的?谁让他下停工通知书的?督导办是查规范,不是搞破坏!”
周通咽口唾沫,小声说:“马局长是也好心,这么大的项目,加强监管也是有必要的。”
“放屁!”潘正奇指着门外,“给马东打电话,让他亲自去工地收回停工通知书!给高建军道歉!下午机器要是转不起来,他这局长别干了!”
周通一阵小跑出去,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关。
潘正奇跌坐回椅子,揉着太阳穴,这些天来,督导办进驻工业园,管委会那边一直都很配合。杜永兵和陈平安在常委会上压根都没提这些事。连贺志强都反馈陈平安配合的很好,要按照自己的意见,给湘菱增加配额和优惠。他正准备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把这件事定下来,怎么方向突然就变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桌上的电话响了。
“潘正奇,你在云溪搞什么!”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楚明低沉严厉的声音,“任书记刚才问我,云溪营商环境是不是倒退回了十年前!融投是任书记关注的项目,你卡人家脖子,脑子进水了?”
“省长,我只是想规范流程……”
“规范到人家要撤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楚明不听解释,“马上平息事态!如果融投撤资,你自己向省委交代!”
电话挂断。
潘正奇后背全是冷汗。
此时市委招待所里,贺志强端着酒杯,和财政局长张大勇谈笑风生。
“张局长,以后湘菱在云溪的业务,多关照。潘书记那边,多去走动。”贺志强红光满面。
张大勇端起杯子:“贺总客气。有潘书记和湘菱集团在,以后的云溪市,肯定越来越好。”
贺志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是湘菱集团技术总监打来的。
“什么事?”贺志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贺总,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切,“x航重机发来通报,我们的特种钢样品在复审环节没过军标抗拉伸测试。廖处长亲自批示,终止湘菱的供应商资格审查!”
“什么?!”贺志强猛地站起,打翻了酒杯。
“怎么会没过?前天不是说数据合格吗?”
“第二次复检,我们的钢材韧性断裂。廖处长说质量不过关,不满足要求。现在这事在行业内传开了,公司股票开盘就跌停了!”
贺志强眼前一阵发黑,瘫坐在椅子上。
丢了军工订单,湘菱转型计划彻底破产。
高炉已经预热,几万工人工资等着订单填补。现在订单没了,精煤配额再多有什么用?钢材卖给谁?
张大勇察觉不对劲,小心地问:“贺总,出什么事了?”
贺志强没理他,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冲出包间。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去见陈平安。
那天在办公室,他就觉得陈平安脸色不对,可见他没急没闹,一脸平淡的样子,真就以为拿捏住了这个副书记。没想到转眼,就给自己玩了个大的。
贺志强跑进市委大楼,来到陈平安办公室外。
陆可拦住他。
“贺总,陈书记正在和底下的人谈事。”
“我必须见他!十万火急!”贺志强满头大汗,伸手就要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袁子强拿着文件走出来,看了贺志强一眼,侧了侧身走开,没说话。
陈平安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报表。
贺志强推开陆可,冲进去。
“陈平安!x航重机的订单,是不是你搞的鬼?”贺志强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陈平安放下笔,一脸的嘲笑。
“贺总,检测数据不合格,说明你们产品质量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请注意下你的态度,这里是市委副书记办公室。不是湘菱集团的生产车间!”
贺志强黑着脸,一脸的不忿:“陈平安,你不就是因为我前两天过来要煤,心里不舒服吗?煤我不要了,还按以前约定的来,你现在给廖处长打个电话说一声。不然你我在楚省长那里都不好交代!”
陈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贺总,你可能搞错了。我只是答应楚省长,帮湘菱集团和x航重机牵了个线,给湘菱集团一个入围的资格。你们自己产品质量不过关,没把握住机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倒是你们,空有着国有大厂的头衔,拿出来的产品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贺志强被陈平安的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明明清楚就是陈平安搞的鬼,可一时也找不出继续说下去的理由。
“回去吧,贺总。”陈平安拿起笔,继续看报表。
“楚省长很快就知道了,当务之急,想想怎么去跟领导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