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平安和张丹去了趟殡仪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有带上孔小强。
虽然没让他见自己的母亲最后一面,有些残忍。
陈平安还是选择尽量少给孩子的心里留下阴影。
鲁长明和民政局的人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
陈平安在苗翠娥的遗体前三鞠躬,转身和张丹走到外面。
“呼~~”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张丹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有些萧瑟的侧影,鼻子有些发酸。
“平安。我把小强带回怀安吧?”张丹的声音很轻。
领养孩子的要求很高。起码,他们俩得先结婚。
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她的意思。
可眼下这情况,实在容不得他去考虑结婚的事。
不过,先带回去寄养,后面再补办领养手续也不是不行,他决定利用手里的权力徇私一次。
也刚好有借口让张丹离开云溪。
“一会我跟民政局的人打个招呼,再让鲁长明去查一下孩子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没有问题的话,后天你先带孩子回去。手续,我们后面再补。”
张丹眼睛一亮,陈平安能这么说,也就是想清楚了和她婚事。顿时开心了不少。
她抱着他的胳膊,还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陈平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云溪本地的陌生号码。
“陈书记,我是屈远国。”陈平安刚一接起,对面就传来了阵低沉的声音。
屈远国,李元堂的二女婿。徐忠他们收集的资料里,有这个名字。云溪电力局副局长。
按照电话里屈远国的描述,陈平安在停车场找到了一辆黑色别克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屈远国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在后排有些焦躁:“陈书记。我手里有你要的账本原件。”
陈平安一愣,是他?
那晚偷偷在招待所放下账本复印件,给他留下线索的人,是屈远国?
“你那晚怎么不直接留下原件,放一份复印件算什么?”
“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坚持查下去,万一你只是做做样子,最后把我卖给吴涛,我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呢?现在不怕我把你卖给吴涛了?”
“陈书记。”屈远国喘着粗气,“我不傻。我能分辨出你和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路人。”
“而且,”他有些痛苦地抱着头,“你一个市委副书记,能亲自跑到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妇女的遗体前鞠躬道别......”
“这几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现在又死了一个,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快疯了!”
屈远国抓起身旁的一个档案袋,没有抬头,直接朝前排扔了过去。
陈平安捡起来捏了捏,很厚。
“这是什么?”
“这是李萍和吴涛合伙开的龙泉镇煤矿的干股分红账单。”屈远国咽了口唾沫,“还有他们给市里几位领导送钱的记录。里面还有一个硬盘,是吴涛他们控制一些干部的手段。”
陈平安没急着拆开档案袋,而是盯着屈远国。
“为什么把这些给我?”
屈远国情绪有些激动,浑身发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苗翠娥是我害死的。我给了她一份同样的复印件,还有她丈夫的死亡调查结果。原本是打算通过她交到你手上。没想到她直接拿着去了信访局。”
“他们逼她,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后来就......”
陈平安恍然大悟,苗翠娥是确定了自己丈夫的真正死因,又等不到陈平安回来,所以才有了后面过激的行为。
这个屈远国,还算是良心未泯。
“你把这些证据给了我,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我就是考虑的太多,才让李萍越陷越深。要不是怕吴涛,要不是为了孩子为了我的家庭,早就去省里告他们了。”
陈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省城,我找个地方安排你住下。”
屈远国手里的证据,加上卢明的老婆。足够坐实一些人的罪名了。
这场仗,终于可以吹起进攻的号角了。
他掏出电话,打给了徐忠。
他们几人开车云溪本地的那辆车,就在停车场附近。
等徐忠过来后,陈平安交代了一些细节,让他把屈远国送到庄进那里。
陈平安则是拿着档案袋,和张丹返回市里。
“陈书记,赵书记请您来一趟市委。”市委办钟秀明打过来电话。
“有什么事吗?”
“省纪委的同志来了,赵书记让常委们都去小会议室。”
陈平安心里一动,省纪委的人突然来云溪,应该是卢明已经主动报告了。
他让甘云开着车,直接把他送到市委。
等他到小会议室门口,推开门,赵宏远坐在主位,袁峰、孟仁谷等几个常委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多了几张生面孔,穿着深色西装,神情冷峻。
赵宏远见陈平安进来,指了指空位。
“平安同志来了,坐。”赵宏远清了清嗓子,“今天省纪委二室的刘主任带队来云溪,是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向大家通报。”
刘主任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卢明同志下午电话向省纪委主动投案,涉嫌违纪违法。”刘主任声音不大,但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我们过来,是请卢明同志,配合组织调查。”
卢明默默地站起身,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没有慌乱,只有决绝。
陈平安明白,卢明按照他说的,主动向省纪委坦白了。
云溪的这潭死水,终于被砸出了一道惊涛巨浪。
袁峰和孟仁谷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赵宏远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僵硬。
陈平安坐在那里,扫视着众人的神情,心中已有了决断。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