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很安静。
苗翠娥紧紧搂着儿子孔小强,眼里满是不安。
陈平安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嫂子,别怕,慢慢说。”
苗翠娥接过水,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陈平安。
后者接了过来,翻了下里面的几份材料。
一份盖着安监局公章的矿工孔学军的死亡情况说明;一份煤矿的免责协议,协议最下面按着一个红手印;还有一张五万块的收据。
“学军是在我们村后山的煤窑挖煤。三年前,他跟几个人下矿里挖煤。他是最先下去的,刚一下去,坑口就塌了,人没上来。”苗翠娥的声音哽咽着,“出事后,矿上派人把我抓过去,捉住我的手在上面按了手印。”
“他们说学军违规操作,把矿整塌了。老板可怜我,给五万块钱当安葬费。”
苗翠娥猛地抬起头,“学军就是个抡镐把的,他能违规操作什么?跟他一起挖矿的人告诉我,是坑口没有支护好,自己塌方了。”
“我去镇上告,去市里告,没人理我。就连告诉我真相的工友,也不敢替我出面作证......”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王友根……”
陈平安看着那份皱巴巴的材料,那是一条沉甸甸的人命。
他轻轻抚摸着孔小强的头,哑了哑嘴。却感觉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无力。
天知道在云溪还有多少个像孔学军这样的人。
一百万一条人命的传闻,看来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他平复了下情绪,正想接着问下去,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市委办主任钟秀明的电话。
陈平安按下接听键:“钟主任。”
电话那头,钟秀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寻常:“陈书记,您现在还在龙泉吗?”
“是的,正在了解些情况。钟主任有事?”
“省委组织部刚下了通知,推荐您参加中央x校这一期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入学通知书下午就到云溪。”钟秀明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陈平安愣了一下:“中央x校?”
“是的。通知说,让您后天就去京城报到,参加为期三个月的脱产学习。”
陈平安脑子飞速运转。
刚到云溪市,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塞进中央x校中青班?
那里通常只有优秀县委书记,厅局里正处以上的优秀青年干部,才有资格被推荐学习。自己一个副处......
邓振华刚调走,丁国庆在川省。是谁推荐的自己呢?
“我知道了,马上回市委。”陈平安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苗翠娥,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塞到苗翠娥手里。
“嫂子,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陈平安语气温和。
苗翠娥死死捏着钱,满脸慌乱:“小兄弟,你……你是不是也不管我们了?”
“我姓陈,是云溪新来的市委副书记。”陈平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既然管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苗翠娥呆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帮她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是这么大的官。
“我马上要去一趟京城,得离开一段时间。你听我的,拿着钱先回家,哪儿也别去。”
“等我从京城回来,亲自帮你讨个公道。”
陈平安交代完,让甘云把苗翠娥母子安全送回家。
然后直奔市委大院。
回到市委,他直接到了书记赵宏远的办公室。
赵宏远看着一脸平淡的陈平安,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中央x校青年干部培训班,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副厅级干部,都没资格去。
他却拿到了入学通知书。
这说明陈平安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平安同志啊,这次去中央党校学习,机会难得。”赵宏远亲自给陈平安倒了杯茶,“组织上,对你期望很高啊。”
陈平安客气了几句。
这种场面话,听听就算了。
在赵宏远那里请好假,陈平安直接回到车里。
“老板,真要去京城?”徐忠问。
陈平安点点头:“明天就走。我走之后,你们俩留在云溪。”
陈平安压低声音:“你们暗中去摸一摸龙泉镇那些黑煤窑的底。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只看只听,收集证据。人手不够的话,让郑刚把你们那几个战友都派过来。另外,暗中保护好苗翠娥母子。”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陈平安原本想说,让他们去找杜永兵。
可杜永兵自身都难保,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有困难,就别在云溪待着了,带上苗翠娥母子,去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