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国庆在戴军的陪同下到达陈平安所在派出所时,后者已经疼的直不起身子。
一进门,丁国庆便看到了半倚在秦香怀里、戴着手铐的陈平安,素来沉稳的脸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锁在陈平安苍白的脸上。
戴军快步走进屋,见陈平安脸色苍白,还不停冒着冷汗,又听闻他被人偷袭挨了一闷棍,肩胛骨大概率已经断裂时,顿时黑了脸。
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桌子上,“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戴军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说话时还偷偷瞥了一眼门口站着、阴沉得可怕的丁国庆。
丁国庆在来的路上,一番思索后,将陈平安遭遇袭击、被带回派出所的事情打电话告知了邓振华。
而后者身为省城书记,不便直接现身派出所,挂了电话后,当即把电话打给了省城公安局局长朱鹏墨。
此时的吴致远,早已卸任邓振华秘书一职,赴任株潭市发改委正处级副主任。
接替他职位的,是同样跟随邓振华多年的柳青。
柳青同时也接到邓振华的电话,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动身赶往派出所,替邓振华探望陈平安。
他邓泽与陈平安的关系素来要好,在出门前,随手给邓泽发了条消息,说明陈平安出事的情况。
彼时的邓泽,正和一位近期相处融洽的女同事玩着少儿不宜的游戏。
收到柳青的消息时,他只扫了一眼,看清“陈平安被袭击、困在派出所”几个字,瞬间怒火攻心,当场暴走。
此时,那女孩儿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半跪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邓泽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抓起外套就摔门而出。
床上的女同事愣在原地,浴巾滑落大半,半裸着身子,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将她包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邓泽一边急匆匆下楼,一边拨通了沈滢的电话。
沈滢此刻正在藏区拍摄纪录片,信号时好时坏。
电话接通后,邓泽语速飞快地将陈平安与黄子恒起矛盾的前因后果,以及陈平安今晚遇袭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怒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沈滢淡淡的一声“哦”,随后便挂断。
邓泽握着手机,愣了几秒,也顾不上多想,又给顾盼发了条消息,随后钻进车里,油门一脚踩到底,直奔派出所而去。
派出所里几个值班警察,哪里见过这阵仗。
正要拿出电话给领导汇报时,派出所院子里接连开进来好几辆车。
率先冲进来的是邓泽,他一脸的焦急,没管身后柳青的呼唤,一脚踹向服务大厅的大门,接着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人呢?”邓泽一拳砸在大厅前台。
坐在前台后面的女警察指了指讯问室的方向,正要缩回去,却看见市局局长,带着分局的局长和一众副局长,大踏步走了进来。
几个值班民警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张大嘴巴,纷纷低下了头,生怕自己被领导发现。
朱鹏墨一眼看见了站在讯问室门口的丁国庆,赶紧快步走了上去,“丁省长,怎么把您惊动了?”
丁国庆瞟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邓泽在一边焦急地喊,“朱叔叔,我哥受伤了,骨头可能断了!”
朱鹏墨一惊,连忙上前,推开旁边点头哈腰的年轻警察,“赶紧送医院,上我的车。”
说完,喊来司机,几人把陈平安扶上车。
陈平安疼的已经快说不出来话了,临上车,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着秦香,“我姐......也挨了几棍。”
秦香这时才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剧痛,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几人又手忙脚乱地把秦香扶上车,邓泽开车和柳青跟在后面,前面的车打开警笛,飞速朝医院赶去。
丁国庆目送着陈平安他们离开,转身在戴军的陪同下坐在服务大厅。
朱鹏墨见丁国庆一直没开口,心里一阵慌乱。
有些气急败坏地冲着几个值班民警大吼,“你们所长呢?今天谁出的警?”
审问陈平安的那个年轻警察小跑着过来,一脸的谄笑,“局长,今天是我值班。我是副所长俞健。”
身后的临江区公安分局局长肖桐生看了眼俞健,凑到朱鹏墨身边,“他临江区财政局老俞的儿子。朱局,要不我们先问清楚情况?”
朱鹏墨偷偷瞟了一眼丁国庆,不再说话。
肖桐生赶紧带着俞健,到讯问室,找徐忠二人了解情况。
丁国庆坐在服务大厅一角,看着向他走过来的朱鹏墨,正要开口,手里的电话响起,是丁荣华。
“爸爸,你女儿的脸被黄子恒踩在脚下,是平安一点点帮我捡起来的。”丁荣华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
“知道了。”丁国庆挂掉电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低头站在旁边的朱鹏墨,沉声道:“就算陈平安是嫌犯,在受伤这么重的情况下,按程序是不是也应该先去医院治疗?”
“而不是带着重伤,在这里被严刑逼供!”
朱鹏墨擦了一把汗,稍稍立正,“丁省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一定给您和邓书记一个交待。”
丁国庆站起身,扭头看向戴军,“袭击陈平安的人呢?”
戴军也是一脸茫然。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赶紧走过来,轻声汇报:“报告领导。那两个人,进来做了个笔录,俞所长让他们离开了。”
此话一出,服务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朱鹏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把刚刚说话的警察一脚踹出去。
“你自己去跟振华书记解释吧!”说完,丁国庆带着戴军,驱车前往医院。
他的车刚驶离派出所,一阵咆哮声在服务大厅响起:“肖桐生,这就是你带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