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穿过市中心,来到了西郊邓泽的家里。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性。
邓泽一愣,对女人的出现有点诧异。
陈平安顺着邓泽的目光,看了过去。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素色衣衫,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眉形清疏柔和,眼神澄澈沉静。鼻头圆润,嘴角微扬。一脸的清和有度。
“顾阿姨好!”邓泽稍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指了指身后,“陈平安。”
温和的声音从女人嘴里传来:“小陈乡长好,常听我们家振华提起你。快请进。”语速不紧不慢,淡淡的威仪却不失亲和。
陈平安对女人的身份有些好奇,但又恐失了礼节,赶紧跟着邓泽喊了声:“顾阿姨好。”
屋内的邓振华听见陈平安的动静,从客厅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比较随意,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和初次见面时的态度明显不同。
他带着和熙的笑脸,上前握住陈平安的右手,嘴巴朝客厅方向努了努。
“老爷子等你半天了。”
陈平安连忙双手握住:“不敢让邓爷爷久等,实在是抱歉了。邓书记”
“什么邓书记,在家里就喊叔叔。” 邓振华笑着侧身,“快进来坐。”
他看了看旁边的邓泽,眼里带了丝歉意。
陈平安跟随邓振华和邓泽来到了客厅,抬眼就看见邓老爷子。
老人一头稀松的白发,脊背微驼。端坐在沙发上,依旧如山岳沉稳,不怒自威。
一身有些泛白的中山装,扣得整整齐齐。
老人锐利的目光,静静打量着缓步走近的陈平安。
“邓爷爷好。”陈平安垂手躬身,声音平稳。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老陈的孙子,一表人才!快坐爷爷身边来。”
很显然,邓老爷子也是认识陈青山的。
陈平安依言上前,在老爷子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轻轻落座,腰背挺直,脸上保持着恭敬。
家里的保姆泡好茶,放在陈平安面前。
老爷子温和地看着陈平安,“你爷爷,身体可还好?”
陈平安朝着老爷子微微躬身,“谢谢邓爷爷挂念,爷爷身体还算硬朗。”
“那就好!”邓老爷子哈哈大笑,“我的老朋友们,剩下的可不多了。平安,老头子要谢谢你啊,救了我一命。”
说完,转头瞪了坐在一旁的邓振华一眼。
平日里威风八面、一言九鼎的省城市书记,此刻坐在一旁气势全无,神色间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
陈平安见状。赶紧出言解围,“邓爷爷,我只是顺势而为,没做什么。您本身,才是家里最好的风水。”
邓老爷子听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保姆手脚麻利地把几道菜端上餐桌,香气在屋内漫开。
那位被叫做“顾阿姨”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面带笑意,微微朝邓老爷子躬身:“爸,可以吃饭了。”
老爷子站起身,拉着陈平安的手腕往餐桌走:“走,陪爷爷喝两杯。振华,把我那瓶好酒拿来。”
邓振华连忙应下。
邓泽早已抢先一步拉开餐椅,笑着招呼:“平安,坐我旁边!”
这顿饭,一派祥和。饭局结束,邓老爷子因为上了年纪,精力有所不济。
在和陈平安浅聊了几句,就起身回房休息。
邓振华则是对陈平安这次在省委x校学习,特别交待了一些。
结束之前,指了指邓泽:“这小子这次和你一个班学习,相互照应些。”
陈平安微微一愣,没有追问。
起身向邓振华礼貌告辞后,和邓泽一起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邓泽立马换了副形象。
他长舒一口气,似乎对家里的氛围感到很是压抑。
陈平安正要问什么情况。邓泽一把拉着他,上了自己那辆迈巴赫,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你小子可以,我在老爷子面前,平时都不怎么敢说话。你跟我们家老爷子还聊的有来有回的。”
邓泽盯着陈平安,一脸的好奇,“平安哥,你到底是啥变的?心态也太稳了吧?换别人见我家老爷子,早吓得腿软了。”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问起了心里的疑惑:“你这次也要去学习?”
“咳。我爹看我天天在外面瞎混,担心我混成丁荣华那样。就把我扔到省交投去了。混了个副科。”
陈平安在心里暗叹,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便利。旁人挤破头都难摸到的门槛,对邓泽而言,不过是父亲一句话的事。
“那个顾阿姨......”
邓泽神色一黯,有些伤感。
“我命苦,老娘走的早。她是我爹后面经人介绍认识的,省音乐学院的教授。”
“头几年,老爷子因为我的态度,一直没同意他俩领证。看今天这情况,八成是老爷子点头了。不过她人还行,对我也算不错。”
陈平安看邓泽有些低沉,顿时后悔自己的八卦。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拍了拍邓泽的肩膀,语气温和:“挺好的,有人替邓叔叔照看着老爷子,也替你多分担些,你也能少操心。”
邓泽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算是释怀:“你说得也对。”
车子缓缓驶向省委x校的方向。
邓泽在省委x校附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两人办好手续,朝房间走去。
待陈平安放好行李,邓泽撺掇陈平安找个酒吧一起再喝点。
“明天就开学了,一个月啊。封闭式的。连个透气的地方都没有。”邓泽一脸绝望的表情。
陈平安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只好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走出了酒店。
省城的繁华远不是怀安那个贫困县能比的。
怀安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而这里,即便夜幕降临,依旧一派生机勃勃。
陈平安微微驻足,目光掠过眼前的景象,眼里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