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
那是两只拳头大小的复眼。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那东西身上，光线竟然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就像是照在了一滩流动的水银上。
这虫子没有厚重的几丁质装甲，全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它趴在隧道顶部的管道上，身体的颜色正随着周围环境的阴影不断变化，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
变异酸液虫。
废土拾荒者最不愿意碰到的暗杀者。
“别动。”艾达压低声音，手里的高频震荡刃缓缓举起。
耗子坐在积水里，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看着头顶那两团幽绿色的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退。
他这一动，积水发出了哗啦的响声。
酸液虫的双眼猛地收缩。
噗!
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粘液从它口器中喷射而出，速度快得出奇。
“躲开!”
艾达大吼一声，伸手去拽耗子。
但已经晚了。
粘液没有打中耗子，而是偏了十几公分，正中站在耗子身后的老李的右臂。
“啊——!”
老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团绿色的粘液接触到防护服的瞬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把铅制夹层烧穿。酸液触碰到皮肤，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大团的白烟腾空而起。
老李捂着胳膊，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他右臂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而那酸液还在顺着血管往上蔓延。
艾达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左手的电磁手枪，对着天花板上的酸液虫连开三枪。
砰!砰!砰!
动能子弹打在虫子半透明的黏膜上，就像打在了一层极具韧性的橡胶上，直接被弹开了。子弹嵌进旁边的混凝土墙里，崩出几点火星。
酸液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顺着管道快速爬行，眨眼间又隐入了黑暗中。
老李的惨叫声在封闭的隧道里回荡，传出很远。
黑暗深处，传来了更多密集的沙沙声。不止一只。这隧道里有个虫窝。
“队长，救我......救救我......”老李死死抓着艾达的裤腿，他右臂的骨头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绿色的毒素顺着肩膀的静脉血管直奔心脏而去。
艾达看着老李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常规的医疗包对这种外星生物的酸液根本无效。毒素一旦进入心脏，神仙也救不活。
艾达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
她反手握住高频震荡刃，大拇指按下刀柄底部的红色开关。
嗡——
刀刃发出高频的蜂鸣，刃口亮起一道刺眼的蓝光。
“咬住。”艾达从腰间扯下一个战术水壶的帆布套，塞进老李嘴里。
老李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摇头。
“按住他!”艾达冲着还在发呆的耗子吼道。
耗子如梦初醒，扑上去死死压住老李的肩膀。
艾达眼神一狠，手起刀落。
蓝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半圆。
高频震荡刃切开皮肉和骨骼，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老李的右臂齐根断裂。
滚烫的鲜血喷了艾达一脸。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迅速从包里掏出一管强效止血凝胶，整管挤在老李血肉模糊的断面上。
老李死死咬着帆布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抽搐了两下，直接疼晕了过去。
“背上他，跑!”
艾达一把拉起耗子。
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对幽绿色的复眼。空气中的酸臭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耗子把老李扛在背上，发了疯一样往隧道深处跑。
艾达走在最后面。
她从战术背心上扯下最后一枚电磁高爆手雷。
手指扣住拉环，用力一扯。
卡住了。
引信生锈了。
几只酸液虫已经从墙壁上扑了下来，张开的口器里滴落着绿色的毒液。
艾达咬着牙，直接把拉环套在刀柄上，借着刀身的杠杆力猛地一别。
咔哒。
引信弹开，红灯闪烁。
艾达把手雷用力砸向隧道顶部的承重柱，转身就跑。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隧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虫子的残肢，从后面狠狠撞在艾达的后背上。
她借着这股推力往前扑倒，在积水里滑行了十几米。
身后的隧道轰然坍塌，成吨的混凝土和泥土砸下来，把那些虫子连同追击的路线彻底封死。
艾达趴在水里，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前面的耗子已经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个倾斜的出口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队长......我们......我们到了。”耗子的声音在发抖。
艾达拖着步子走过去。
走出地铁出口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适应了光线后，她放下了手。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五年的女人，彻底呆住了。
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就是那座在轰炸中屹立不倒的地下工事。
走近了看，那种压迫感更加强烈。
外围的废墟已经被炸成了岩浆湖，但工事所在的那片区域，地面平整得像一块被切开的豆腐。
几百根粗壮的电磁轨道炮管呈环形排列，炮管表面因为过热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在这些炮管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舱门。
这根本不是什么旧时代的遗迹。
那些武器的精密程度和材料质感，远超人类的科技水平。
“这......这到底是谁的地盘？”耗子把老李放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
艾达没有回答。
她看到工事边缘的几个金属探测器正在缓缓转动。
这种级别的防御火力，如果把他们当成敌人，只需要一发子弹，他们连灰都剩不下。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老李的断臂虽然止住了血，但如果没有抗生素和干净的水，他活不过今晚。
艾达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一块相对高一点的石头上，从背包深处翻出一个老式的军用通讯器。这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她接通电源，把频率调到旧时代军方通用的全频段紧急呼救频道。
这个频道没有任何加密。
在废土上，开启这种全频段通讯是极其致命的。这等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起了一个火把，大喊“我在这里”。
不仅前面的工事能收到，周围几百公里内的所有势力，包括外星舰队的侦听站，都能收到。
但艾达没得选。
她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猎鹰拾荒小队。坐标073区域。我们遭遇虫群袭击，有重伤员。请求避难所提供医疗援助。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物资作为交换。重复......”
电波顺着天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艾达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钢铁巨兽，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与此同时。
距离此地三百公里外。
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庞大钢铁要塞内。
昏暗的监控室里，几十个屏幕闪烁着绿色的数据流。
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假寐。
突然，他面前最大的那块雷达屏幕上，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个刺眼的红点，在代表着073区域的网格上跳了出来。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那红点旁边标注的能量反应数值，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飙升。
“长官。”旁边的通讯兵摘下耳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截获全频段求救信号。位置在073废墟。但......那里的能量读数不对劲。”
男人盯着屏幕，嘴角扯动了一下。
“073？那里不是刚被高维舰队的轨道炮洗过地吗？”
“是的。但雷达显示，那里存在一个完整的、甚至超过我们主基地级别的防御阵列。”
男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有意思。派一支快速反应部队过去。如果那里真的有这种级别的武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监控室里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