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一下,顾长风就迫不及待的跟孙政委请了年假,孙政委笑着说:“给你批,我怕我再不批,那群臭小子要被你练废了。”顾长风是周六早上到的京市。火车七点进站,麦穗六点半就到了出站口等着。六月的京市早上已经热起来了,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站在出站口外面的栏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伞。她怕晒,可又不想躲到阴凉处,怕顾长风出来看不见她。
等了半个多钟头,出站口的人潮涌出来又散开,她终于看见顾长风拎着一个提包从里面走出来。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些,可肩膀还是宽的,走在人群里高出一截。他正往两边张望,目光扫过栏杆外面的人群,扫到麦穗的时候停住了。他嘴角弯了一下,步子快了几分,走到跟前把提包往地上一搁,伸手把她搂了一下。麦穗被他搂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推了他一把:“大庭广众的。”顾长风松开手,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大庭广众怎么了,我搂我自己媳妇。”麦穗伸手把他的提包拎起来,说:“走吧,三个孩子在家等着呢。”
高怀瑾开车来接的。顾长风坐在副驾,麦穗坐后座。车子拐进胡同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三个小脑袋挤在院门口。知非站在最前面,踮着脚往巷口看,知行在旁边扒着门框,微微被陆淑云牵着,穿了件红色的小裙子。车还没停稳,知非就冲过来了,拍着车窗喊:“爸爸!爸爸来了!”知行跟在后面跑,微微挣开陆淑云的手也跑过来,跑得摇摇晃晃的,嘴里喊“爸爸爸爸”。顾长风推开车门下来,三个孩子一起扑过来。知非抱住他的腰,知行拽住他的胳膊,微微够不着,急得直跳,被顾长风弯腰抱起来,搂在怀里。微微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爸爸,我好想你。”顾长风拍了拍她的背,说:“爸爸也想你们。”
进了堂屋,姥姥坐在藤椅上,看见顾长风进来就招手。顾长风走过去蹲在姥姥跟前,姥姥拉着他的手说:“长风来了,坐了这么久的车辛苦了,瞧着三个小宝贝,都成爸爸身上的挂件了。”顾长风笑着说:“姥姥,我抱得动,我也想他们了。”高长远从里屋出来,跟顾长风握了手:“长风来了。”顾长风说:“爸,您身体还好。”高长远说:“好着呢。你那边部队上忙不忙?”顾长风说:“还行。下半年没什么大任务。”两个人说了几句,高长远让他坐,陆淑云端了茶出来。顾长宁也从厢房出来了,喊了声“哥”,顾长风应了一声,说:“你这丫头怎么又吃胖了。”顾长宁说:“哪有,哥你瞎说,怀瑾哥,我胖了吗?”高怀瑾在旁边说:“没胖,变好看了。”顾长宁得意的瞪了他哥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顾长风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丫头现在有帮手了,不怕他了。
晚饭是陆淑云张罗的,做了满满一桌子。顾长风坐在麦穗旁边,三个孩子挤在他们中间。知非一边啃排骨一边跟顾长风说幼儿园的事,知行在旁边抢着说,两个小子你一句我一句,顾长风听不清,干脆一手搂一个,说:“一个一个说。”微微坐在麦穗腿上,拿勺子舀着饭,吃得满脸都是。顾长风伸手给她擦了擦嘴,微微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姥姥坐在上首,看着这一桌人,跟高长远说:“长风来了,家里更热闹了。”高长远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顾长风碰了一下,说:“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顾长风说:“处理完了。赵秀芝一年半,周秀芝一年缓一年,刘梅两年。”高长远说:“好。穗儿这边,往后就安心了。”顾长风说:“爸,您放心。”
晚饭后,三个孩子被陆淑云带去洗澡了。麦穗坐在堂屋里帮姥姥剥花生,顾长风在旁边跟高长远说话。高怀瑾翻了翻报纸,顾长宁靠在椅背上翻杂志。电话铃响了,高怀瑾接起来听了一声,递给麦穗:“找你的,方教授。”麦穗接过来,方教授在电话那头说:“高麦穗,第九组数据提前了,下周三之前要交。你那边行不行?”麦穗说:“行,我这两天加个班。”挂了电话,她坐回去继续剥花生。顾长风看了她一眼,说:“你要忙了?”麦穗说:“第九组数据提前了。”顾长风说:“那我明天带三个孩子去动物园,你忙你的。”麦穗说:“你刚来。”顾长风说:“我待五天呢。你忙你的,孩子我看着。”麦穗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麦穗躺在西屋炕上,三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她身边,顾长风挤在最外面。微微攥着麦穗的胳膊,知非把腿翘在顾长风肚子上,知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顾长风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麦穗肩上,说:“这半年,辛苦你了。”麦穗说:“不辛苦。”顾长风说:“我看了那几封信的复印件。”麦穗没说话。顾长风说:“你不跟我说,可怀瑾都告诉我了。”麦穗说:“都过去了。”顾长风把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说:“过去了。往后我离你近点,有事就来找我。”麦穗说:“省城到京市,一天的车呢。”顾长风说:“一天就一天,总比不来强。”麦穗没说话,把脸往他肩膀上靠了靠。窗外六月的晚风吹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枣花落了,枝头结满了青涩的小枣,密密匝匝的,压弯了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