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走后,刘旅长也没有闲着。他坐在客厅里,把通讯录翻出来,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保卫科的老郑,那是他当年带过的兵,转业后分到了部队保卫科。电话里他没多说,只讲了一句:“老郑,刘梅明天去你们那儿交代问题。她胆子小,被人利用了,你们按程序问就行,别吓着她。”老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老旅长,您放心。”第二个打给政治部的老钱,当年跟他一个团搭过班子的。刘旅长说:“老钱,刘梅牵扯进一个案子,明天去交代。这孩子被人蒙蔽了,她配合调查,该说的一定会说。”老钱说:“知道了,老刘,我关注一下。”第三个打给具体负责这个案子的一个副处长,姓吴。刘旅长跟他没多深的交情,可吴副处长的老丈人当年是刘旅长手底下的营长。电话打通了,刘旅长没提刘梅,只说:“老吴,最近忙不忙?你老丈人身体还好吧?”吴副处长在电话那头客气了几句。挂了电话,刘旅长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当天晚上,刘梅回了家。张兵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孩子在卧室里睡了。刘梅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还红着。张兵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报纸:“怎么了?你爸找你什么事?”刘梅走过去,在张兵对面坐下来,低着头,把赵秀芝的供词和父亲跟她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她说得很慢,声音发虚,可到底把该说的都说了。她说自己被人利用了,牵扯进了一个案子,明天自己会主动去部队保卫科交代问题。她说她做错了,做了一件很糊涂的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她爸已经狠狠地教育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她没有细说案子是什么,也没有提高麦穗的名字,只说“一个认识的人的事”。她说得很诚恳,说到最后眼圈又红了,眼泪掉下来,滴在膝盖上。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肩膀微微抖着。
张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刘梅,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可到底没有发火。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孩子睡得正熟,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细细的。张兵把门合上,走回来,在刘梅身边坐下来。他说:“好了,梅儿,不哭了,我相信你,你明天去,该说什么说什么。做错了事就认,别躲。你爸教育过你了,我就不说你了。你都说了你是被利用了,我相信部队会还你公道的,明天你安心去,我爸妈那里有我呢。”
刘梅拼命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张兵,谢谢你相信我,我一定好好交代问题,以后我一定小心,再也不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张兵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刘梅去了保卫科。她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张兵还在睡,孩子还没醒。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肿着,脸上没一点血色。走到保卫科门口的时候,她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了。
保卫科里坐着三个人——老郑,吴副处长,还有一个记录员。老郑看见刘梅进来,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刘梅坐下来,没等人家问,就开口了:“我来交代问题。我错了,我愿意配合调查。”她声音发虚,可态度很端正。老郑说:“你慢慢说,别急。”
刘梅把周秀芝怎么威胁她的、她怎么帮着查了地址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说:“我就去过周秀芝家里一次。那次是回我爸那儿,在家属院碰见她,她拉着我去她家坐坐。去了之后,她说起高麦穗的事,说要我帮她查查高麦穗在京市哪个学校。我不肯,她就威胁我,说我不帮她,她就去告诉我丈夫,说我当年死缠烂打追过顾长风。我害怕,就帮她查了学校的地址。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写信、怎么寄、怎么去京市,我都不清楚。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去找过高麦穗的麻烦。我错了,我认。”
老郑和吴副处长对视了一眼。老郑问:“她威胁你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场?”刘梅摇了摇头:“没有,就我们两个。”老郑说:“你说她拿当年的事威胁你,当年什么事?”刘梅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当年我追过顾长风,还追的全家属院都知道,两家还差点定亲了,她拿这个威胁我,说我如果不帮她,就告诉我丈夫,我丈夫是这两年才全家搬过来的,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想让我丈夫知道。”
老郑把这条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刘梅一一答了。她的笔录跟赵秀芝的供词、周秀芝的笔录对了一遍。赵秀芝说“刘梅提出要往学校贴”,可周秀芝的笔录里说“刘梅查了信息。”。三个人的说法对不齐,可刘梅的笔录跟周秀芝的部分说法对得上。老郑合上本子,说:“你先回去,等通知。”
刘梅站起来,低着头出了保卫科。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副处长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叫住她,说了一句:“刘梅,你今天态度不错。你爸那边,我会跟他说。”刘梅点了点头,没敢多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