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激光点。
死死地定格在墙上那张飞机引擎结构图的最核心部位。
单晶涡轮叶片上。
光点在白纸上微微晃动。
陈致远的大拇指按着金属激光笔的按键。
他没出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顶棚排风扇单调的呼呼声。
“就是这块不到巴掌大的铁片。”
老将军坐在真皮客椅里。
他抬起手,拿粗糙的指腹用力按了按发酸的眼窝。
放下手时,眼眶红了一圈。
“两千度的高温,每分钟几万转的离心力。”
老将军嗓子发干。
“还得在叶片里面掏出几百个冷却微孔。”
他叹了口气。
“咱们的材料过关了,可这铸造工艺。像是一堵铁墙,死死堵在前面。”
陈致远松开大拇指。
墙上的红点瞬间熄灭。
他把黑色的激光笔随手丢在红木桌面上。
“当啷。”
笔管滚了两圈,撞在玻璃茶洗边缘,停住了。
他端起保温杯。
没回话,只是看着水面上升腾的热气。
画面切转。
大洋彼岸。
鹰酱国,华盛顿。
外头正下着阴冷的冬雨。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防弹玻璃上。
水流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草坪扭曲成模糊的绿块。
风声沉闷地拍打着窗框。
屋里开着暖气。
壁炉里的果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飘出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总统瘫坐在宽大的坚毅桌后头。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西装起了几道褶子。
领带被扯松了,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领结歪在一边。
桌上散落着几份刚送来的简报。
全盖着绝密红章。
华国航母阻拦索测试成功。
硅谷巨头集体前往汉东服软。
总统伸手抓起一张纸。
看了两眼。
双手猛地用力。
把那张纸揉成一个死紧的纸团。
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纸团撞在护墙板上,弹了一下。
掉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滚进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一群废物!”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面上。
留下一小滩水渍。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国防部长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带着外面的湿气。
防长手里提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走到办公桌前。
把箱子搁在桌角。
“哐当。”
沉重的底座磕碰桌面,声音发闷。
总统抬起头。
眼白上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如果你也是来告诉我坏消息的。”
总统咬着后槽牙。
牙关发出咯咯的细响。
“门在后面。自己滚出去。”
防长没动。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拨动箱子上的密码锁。
“咔哒。”
锁扣弹开。
他掀开箱盖,从防震海绵里拿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叶片。
不到半个手掌大。
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布满细小的微孔。
防长把金属叶片放在总统面前。
金属碰在玻璃垫板上。
发出一声脆响。
“总统先生。”
防长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芯片联盟垮了。我们的深海材料防线也被那个疯子冲破了。”
他扯了扯西装衣角。
“华盛重工的底子,确实厚得超出我们想象。”
总统盯着桌上那块铁片。
没搭理他。
端起旁边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凉水激得胃里一缩。
他咧了下嘴,把杯子重重搁下。发出“砰”的一声。
“但在这个领域。”
防长指着那块叶片。
手指点在冰凉的金属表面。
“华盛重工,连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都算不上。”
防长拉过一把木椅。
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音。
“航空发动机。”
防长盯着总统的眼睛。
“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人类机械制造的绝对极限。”
他拿起那块单晶叶片。
“两千度的工作环境。里面这些中空的冷却孔,需要极高精度的定向凝固技术,一点点浇铸出来。”
“稍有零点一毫米的公差。”
他双手在半空中猛地往外一摊。
“发动机就会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防长粗重地喘了口气。
“陈致远在汉东搞的是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
“挖矿。倒腾钢材。拿几千亿的资本去暴力整合供应链。”
“那是土包子暴发户的大力出奇迹。”
“但航空发动机不行。”
防长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笃。笃。
“这需要整整半个世纪的基础科学积累。需要几代工程师用命堆出来的金相试错数据。”
“这不是陈致远砸一千两百亿,建几个无尘车间就能买来的时间。”
总统靠在椅背上。
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他听懂了。
华盛重工的推土机再猛,也推不平这几十年的技术护城河。
芯片可以换架构,阻拦索可以改配方。
但空天动力的核心工艺,是一门用时间喂出来的玄学。
少一个数据模型,炉子里的铁水就只能浇出一堆废铁渣。
“我们的F-35和F-22机队,依然掌控着绝对的制空权。”
防长靠回椅子里。
伸手扯松了领带。
“只要我们把所有涉及第五代发动机的特殊耐高温金属。”
“把哪怕一颗特种航空螺丝钉。”
“死死捏在手里。全面禁运。”
防长眼里透出阴冷的狠光。
“陈致远在汉东的基地,就只能造一堆飞不上天的废铁壳子。”
“华国的空军,这辈子也别想飞出第一岛链。”
总统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肺里的郁结散了大半。
他那张满是疲态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血色。
他伸手。
摸了摸桌上那块单晶叶片。
边缘锋利。
金属的冷感顺着指尖传过来。很扎实。
这是西方世界最后的堡垒。
是他们用来维系全球霸权、震慑那些不听话国家的终极底牌。
只要天空还归他们管。
华盛重工在地上折腾出再多花样,也只能在他们的隐身轰炸机阴影下讨生活。
总统收回手。
在大腿的西裤上蹭了蹭指尖沾上的金属凉意。
办公桌的右上角。
放着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的法案文件。
封面上印着老鹰国徽。
《新财年国防空天预算及航空技术绝对禁运法案》。
这是一份武装到牙齿的封锁令。
不仅切断了所有的材料出口。
还拨款几千亿美金,全面升级西方的五代机机群。
准备用空天霸权的绝对武力。
把在汉东省丢掉的颜面,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总统伸出手。
把那份厚重的文件拖到面前。
纸张在玻璃板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翻开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
总统拉开右手边的红木抽屉。
滑轨有些发涩,他用力拽了一下。
“咔。”
从里面拿出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笔身有些沉。
他拔开笔帽。
“嗒”的一声轻响。
笔尖抵在雪白的公文纸上。
手腕用力。
蓝黑色的墨水顺着笔尖流出。
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字母。
最后一笔拉得极长,纸张被划出一道微小的凹痕。
他抬起头。
看着对面的国防部长。
鹰酱总统签完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那支派克钢笔,重重地拍在了厚厚的国防法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