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加粗的红色报警弹幕,还在屏幕上方缓缓滚动。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张大强举起的铁锹,狠狠砸碎了镜头。
右半边的连麦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滋滋”声,还在劣质麦克风里回荡。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那个摇摇欲坠的纸箱上,震起一蓬呛人的灰尘。
后背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把那件洗得发黄的t恤黏糊糊地贴在脊骨上。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大爆发。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几乎要把沈砚那部破手机的屏幕卡到死机。
【卧槽!黑屏了!真的砸了!】
【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绝对有问题!】
【有个屁的问题!这明明是沈砚这个破产少爷找来的托!】
【对!为了流量连这种剧本都写得出来,现在演不下去了干脆砸镜头下播!】
【造谣寻亲母亲,吃人血馒头,沈砚你准备好坐牢吧!】
【网警呢?海城网警在哪,赶紧把这个诈骗犯抓起来!】
沈砚盯着那些叫嚣着要送他进局子的弹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完了。
全完了。
本来只是想赚个五十块钱电费,现在好了,直接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造谣罪”、“寻衅滋事”、“诈骗”……
这些罪名在沈砚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还在旁边剥第二根棒棒糖糖纸的小团子。
“沈音音!”
沈砚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闯了多大的祸?!那是在几百万人面前造谣杀人!”
音音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她不慌不忙地把剥好的草莓味棒棒糖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无辜。
“哥,我没有造谣呀。”
音音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指着已经黑屏的右半边屏幕。
“那个阿姨和光头叔叔的头顶上,冒着好黑好黑的烟呢。”
“那个字也是黑红黑红的,上面写着小宝哥哥被他们打死了,就在冰柜里。”
沈砚气得脑仁疼,伸手捏住眉心。
“哪来的黑烟?哪来的字?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魔怔了?!”
音音叹了口气,像个看透红尘的老头。
“哥,你的眼睛被凡尘俗气糊住了,当然看不见。”
她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沈砚僵硬的大腿。
“没事的,因果报应,不爽分毫,警察叔叔马上就会去抓坏人啦。”
话音刚落。
“呜哇——呜哇——呜哇——”
凄厉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烂尾楼外荒凉的夜空。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刺眼地扫在烂尾楼布满青苔的水泥墙上。
沈砚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警察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那些网友真的报警了,警察顺着直播Ip地址,直接摸到烂尾楼来了。
“砰!”
烂尾楼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铁皮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尘土飞扬中。
几个穿着防弹背心、全副武装的警察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面容冷硬的男人。
海城刑侦大队队长,徐峥。
徐警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眼锁定了站在纸箱直播台前的沈砚。
“不许动!警察!”
徐警官一个箭步冲上前。
沈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徐警官一把揪住后衣领。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
“砰”的一声。
沈砚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承重柱上。
脸颊贴着掉渣的水泥墙,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警……警察叔叔,误会!都是误会!”
沈砚疼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大喊。
“我没有诈骗!我也没有造谣!刚才那都是……”
他想说是剧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如果承认是剧本,那他恶意编排寻子母亲,同样是重罪。
跟在徐警官身后进来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女警周甜。
周甜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手机屏幕。
她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误会?你这种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无良主播,我见多了。”
周甜拿起桌上的证物袋,准备去装那部破手机。
“编造离奇剧本,教唆未成年人出镜,公然诽谤寻亲家属杀人藏尸。”
周甜冷冷地盯着被按在墙上的沈砚。
“沈砚,你涉嫌寻衅滋事、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跟我们回局子慢慢解释吧!”
此时,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警察破门而入抓人,彻底沸腾了。
【抓得好!大快人心!】
【正义虽然迟到,但警察叔叔绝不缺席!】
【让他去牢里吃牢饭吧,看他还敢不敢拿死人开玩笑。】
沈砚百口莫辩,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破产大少爷,今天算是彻底折在这破烂尾楼里了。
就在徐警官准备掏出手铐的时候。
“不许欺负我哥!”
一声奶凶奶凶的娇喝声,突然在两个警察脚边响起。
徐警官和周甜低下头。
只见那个穿着青色小道袍、扎着双丸子头的四岁半小团子,正气鼓鼓地站在他们面前。
音音张开两只短胖的小胳膊,像护小鸡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沈砚身前。
她仰起头,白嫩的小脸因为生气而染上一层薄红。
“我哥没有造谣!”
音音直勾勾地盯着徐警官凌厉的眼睛,毫不畏惧。
“那个光头叔叔就是把小宝哥哥冻在冰柜里了!你们不去抓坏人,为什么要抓我哥?”
徐警官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冷硬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
但他办案多年,绝不会被一个小孩子的话左右。
“小妹妹,大人教你说的这些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徐警官耐着性子,声音低沉。
“我们另一队同事已经赶去李桂芳家核实情况了。等结果一出来,你哥哥是不是造谣,自然有法律来定夺。”
他转头看向周甜,打了个手势。
“收队!把直播设备断电带走!”
周甜点点头,伸手就要去拔直播台下面的插头。
沈砚绝望地停止了挣扎。
他知道,只要插头一拔,他的人生就彻底画上句号了。
“刺啦——”
就在周甜的手指即将碰到插头的那个瞬间。
徐警官肩膀上的黑色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盲音。
在寂静空旷的烂尾楼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徐警官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按下接听键。
“徐队!呼叫徐队!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出另一名警员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训练有素。
而是带着一种剧烈奔跑后的粗喘,以及控制不住的颤抖和破音。
甚至能听到对讲机背景音里,女人绝望的嚎哭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徐警官神色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
“收到。这里是徐峥,现场什么情况?张大强控制住了吗?”
烂尾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停止了呼吸。
周甜的手停在半空。
几百万在线的直播间网友,也死死盯着屏幕里徐警官肩膀上的对讲机。
对讲机那头,传来“哐当”一声砸开铁皮柜子的巨响。
紧接着,那个警员带着变调的嘶吼声,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徐队!我们在嫌疑人张大强后院的废弃冰柜里……”
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真的发现了一具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五岁男童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