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门下弟子也可能是对手,掌门因此才会变成孤家寡人。
任盈盈听得心里发冷。
她原本以为,日月神教已经足够邪门,没想到真正的利益争斗比魔教还要复杂。敌人不能完全相信,盟友不能完全相信,甚至自己人也未必可靠。若是连身边的人都要提防,那活着岂不是太累了?
“照先生这么说,岂不是谁都不能信?”任盈盈皱眉,“敌人、盟友、门人,全都可能在背后捅刀子?”
“也不能这么绝对。”史强语气平静,“利益一致的时候,敌人可以成为朋友,原本互相防备的人也能相亲相爱。关键不在于对方现在是什么身份,而在于你们是不是站在同一边。”
任盈盈若有所思。
“所以,先要分清自己的立场,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至于怎么让一群人真正团结起来,单靠利益还不够。”史强顿了顿,“人得有理想。利益能让人暂时并肩,只有共同的理想,才可能让人长久地走在一起。理想有时甚至能超越利益。”
这番话让任盈盈沉默了很久。
她一直觉得自己见多识广,平日里也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可那些人多是散修,武功和学问都有限。过去没人能把道理讲得这么透,她自然会误以为自己已经很聪明。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距离真正的博学还差得很远。别说中举的进士,便是朝廷里的官员,许多见识也不是她能比的。她当然不至于大字不识,可过去的自己,确实像是被关在一间小屋里的半个文盲。
史强却像是把屋顶直接掀开,让她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天地。
任盈盈看向史强的目光不知不觉变了。那不再只是对一个高手的敬重,更像是遇到了真正能让自己进步的良师益友。
“先生,既然有理想,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她追问道。
史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远处的天色。
“理想和实践,本来就是一对矛盾。知道该往哪里走是一回事,真正走过去又是另一回事。想把两者统一起来,没那么容易。”
任盈盈怔住了。
连史强都觉得难?
可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欢喜。若是先生什么都能独自解决,她只能站在旁边仰望。现在既然这条路并不好走,自己至少还有机会出一份力。
“那就让我和先生一起走。”任盈盈认真说道,“我也想看看,这个理想究竟能不能实现。”
史强笑了笑,并没有拒绝。
“当然可以。不过眼下,我们得先去见东方教主。”
任盈盈刚升起的气势顿时一滞。
“又去见教主?”她压低声音,“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如今教主整日和杨莲亭待在一起,教中的许多事务都被杨莲亭抓在手里。教主自己却总是不说话,像是完全不管事。”
“刚才那个人不是东方不败。”
史强给出的答案太干脆,任盈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教主?”
“他的内力太少。”史强说道,“那种程度,根本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一强者。刚才的人只是替身,真正的东方不败另有所在。”
任盈盈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为什么教主会任由杨莲亭发号施令。若那人只是替身,事情反而顺理成章。
“那真正的教主在哪里?”
“跟着杨莲亮就能找到。”史强看了一眼前方,“只是需要一点耐心。”
任盈盈立即点头。
杨莲亮和东方不败的关系显然不一般。按照她所知道的事情,东方不败后来甚至会为了杨莲亮而死。一个能把任我行击败、将整个日月神教握在手里的强者,若不是动了真感情,没理由把所有事情都让给一个没有武功的男人。
东方不败本来就是个容易感情用事的人。
当初他击败任我行后,并没有直接杀死对方,而是把任我行关在西湖湖底。原因也不难猜。任我行曾经发现了他的才能,把他从日月神教里的小人物提拔起来,还将《葵花宝典》交给了他。
对东方不败而言,任我行是伯乐。
所以,他宁可把人锁在湖底,也没有下杀手。对任盈盈也是一样。控制任盈盈,确实有助于他掌握整个日月神教,可他完全可以将圣姑软禁起来,却没有这么做。
任盈盈依旧能够自由行动,结交各路江湖人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事情都说明,东方不败并不是一个只会计算利益的人。他对别人好,未必要求别人同样回报。感情用事,既是他的性情,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两人一路跟着杨莲亮,终于来到一处景色清幽的宅院外。
院门紧闭,里面却隐约传出说话声。一道声音阳刚粗鲁,隔着墙都能听出是杨莲亭;另一道声音则阴柔尖细,像是刻意夹出来的腔调,听得任盈盈耳朵发麻。
“什么史强?不就是写了两本破书吗?真把自己当成天下武林的号令者了,脸皮也太厚了!”杨莲亭骂道。
那道阴柔声音问:“他已经走了?”
“被我说了几句,自己滚了。”
“莲弟不要生气。以后他再敢来,我替你把他赶出去。”
“你还有脸说我?”杨莲亭越说越恼,“你是教主,却整天躲在这里绣花。让我这个没有武功的人替你顶在前面,难道真想累死我?”
里头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道阴柔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响起:“那现在,就由本教主亲自服侍你。”
接下来的动静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任盈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明白院子里正在发生什么。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高手东方不败,竟然和一个没有武功的男人待在一起,而且看样子还是比较弱势的那一方。
这实在太过刺激。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史强,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惊讶,结果只看到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先生,你……”
“没什么好奇怪的。”史强压低声音,“这是个人选择。我虽然不支持这种关系,但也不会因此歧视他。作为一派教主,有点自己的爱好,并不影响他做其他事。”
任盈盈张了张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这种事说得如此自然。
“日月神教本来就不拘一格。”史强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教主为什么非要被世俗伦常束缚?当然,现在进去打扰也不太礼貌。我们等一会儿。”
任盈盈只觉得处境十分微妙。
自己堂堂圣姑,竟然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藏在墙外听人家行房。若是按照她从前的性格,早就转身离开了。可史强就在身边,她却不愿意表现得太过矫情,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这种场面。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真的想听下去,而是因为在意史强怎么看自己。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不自在。
史强倒是没有继续关注院内的动静。他只是有些好奇,东方不败的内力那么深厚,杨莲亭又没有武功,普通人的体力究竟能不能撑得住。
这一等,便等到了黄昏。
院内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传出杨莲亭喊饿的声音。东方不败似乎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两人很快坐到一起吃饭。
“你若觉得尴尬,可以留在外面。”史强对任盈盈说道,“东方不败毕竟是教主,你一时无法坦然面对,也很正常。”
任盈盈迟疑了一下,还是留在了院外。
她确实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一个穿着女人衣服的东方不败。对方修炼《葵花宝典》后变得不男不女,竟然还和杨莲亭有这种关系,冲击实在太大。
史强却没打算继续等。
他知道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不会受到欢迎,但想谈合作,就必须把话说清楚。
“东方教主,可让我好找啊。”
房门被推开时,杨莲亭正端着饭碗。看到史强出现,他脸上的得意顿时变成了惊怒。
“史强?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东方不败也抬起头来。
他穿着一身女子装束,脸上却是一副大叔模样,怎么看都有些违和。上下打量史强一番后,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个写书的文化人,武功倒是不错。可惜相貌实在普通。”
“我长得确实不算英俊。”史强点头,“不过我从来不靠外貌吸引别人。我主要靠身价。”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还算有自知之明。”
杨莲亭把筷子一放,怒道:“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今天不能让你离开!”
“这里是高手和高手的谈话。”史强瞥了他一眼,“你先别插嘴。”
杨莲亭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有立刻冲上来。他虽然不懂武功,却也明白自己没有插手的资格。
史强看向东方不败:“如今武术衰微,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若是我们能共同推动武学传承,也算是为后人留下一条路。”
“没兴趣。”东方不败拒绝得毫不犹豫,“我现在有莲弟陪着,天天对镜贴花,日子逍遥自在。女人、权力,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不要再打扰我们。”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杨莲亭身上,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史强却没有被这份深情打动。
他能感觉到,东方不败的内力远在刚才那个替身之上。而东方不败同样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力量深不可测,甚至比自己更强。
如果东方不败真有把握,早就动手了,不会任由史强站在这里说话。
这也是杨莲亭最终没有继续叫嚣的原因。
东方不败的目光沉了下来。他发现史强看见自己的装扮后,神色始终没有变化,显然对《葵花宝典》十分了解,也符合对方博学多才、学究天人的传闻。
贸然动手,胜负难料。
史强没有逼他立刻表态,而是换了个角度:“《葵花宝典》能压制人的本能,甚至让男人厌恶女人,以此换来极快的速度。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可东方教主,你的速度能快过闪电吗?”
东方不败恢复了几分自信:“闪电落下之前,我就能杀死十个高手。”
“我问的是,你能不能快过闪电。”史强摊开双手,“不是比其他武者快。”
话音落下,两掌之间骤然亮起白光。
一道真正的闪电在他双手间拉成拱桥,电光噼啪作响,照得屋内一片惨白。那不是内力模拟出来的气势,而是真正的雷电。
庞大的内力,加上阴阳之力的调和,不但可以化出火焰、凝结寒冰,还能释放闪电。
杨莲亭当场看呆了。
就连东方不败也没见过如此惊人的内力运用。若史强真的以闪电出手,他未必能够躲开。
史强很快收起力量,只把这当成一次警告。
“教主,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合作。”
东方不败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并不在乎天下,也不在乎日月神教能不能成为江湖第一。他被《葵花宝典》压制了太多欲望,如今真正想要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杨莲亭,其他都可以舍弃。
这份感情未必能换来同样的回应,可东方不败似乎也不在乎。他对任我行手下留情时没有要求回报,现在对杨莲亭同样如此。
史强看得清楚。
这样的东方不败,注定很难为了宏大的目标长期行动。既然劝不动他,那就只能寻找另一个合作者。
“可惜了。”史强说道,“那我换个话题。能不能放了任我行?你不愿意合作,我就只能去找一个愿意合作的人。任我行比左冷禅和东方不败更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