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私立医院病房。
华生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静静滴落药液。
阿渣坐在病床边，满脸疲惫。
“华生，这里没别人。”
“你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告诉我。”
“你到底是不是差佬？”
华生的心狠狠一抽，涌上一阵愧疚。
这些年，阿渣对他不薄。
他喉结滚动，神情委屈地摇头。
“我不是。”
他不能认，也不敢认。
一旦承认，黑白两道都容不下他。
阿渣盯着华生，语气决绝。
“不管你是不是。”
“你主动退出和联胜。”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一句话，斩断兄弟情义。
华生身体一震，眼底满是痛苦。
“老大，我不想离开你。”
阿渣无奈道：“华生，今天是大佬发话保你一命。要是按照东莞仔的性子，今天你一定会死在水泥厂。你想活命，就乖乖退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别再沾江湖事。”
这是他最后能为华生做的事。
说完，阿渣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病房变得寂静。
华生躺在病床之上，一拳捶在大腿上。
他暴露了！
宇宙拳击俱乐部，骆天虹殷勤地给曹泽强倒酒。
东莞仔站在一旁，满心不解，忍不住问为什么放了华生。这个家伙在和联胜多年，不知道掌握了多少证据。
曹泽强告诉东莞仔：“身正不怕影子斜。证据？如果真有证据，你们也就不会站在这里喝酒跳舞了。和联胜已经转做正行，既然要变，就要变得干干净净。不管华生是不是差佬，你都不该为了他让自己手上沾血。”
“如果华生真是差佬，你让他消失，那就是对警方的报复，会破坏了大好的局面，得不偿失。”
“你啊，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要顾全大局。”
骆天虹闻言，立马送上一个马屁：“大佬英明！”
东莞仔叹了口气，低头道：“是我考虑不周。”
曹泽强笑道：“好了，一件小事而已。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现在不同往日了，你有家有业，老婆漂亮，孩子可爱，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别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断送了好生活。”
大虾笑道：“就是就是，瓷器不和瓦罐碰。我们现在个个腰缠万贯，穿金戴银，开豪车，住豪宅，老婆孩子热炕头，该享受享受了。”
东莞仔攥着拳头：“大佬，可是，我还是有点儿不甘心。那可是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说不要就不要了？”
曹泽强看着东莞仔，知道东莞仔还是思路没扭转过来，舍不得那些赌场和马栏，舍不得那些暴利产业。
东莞仔勇猛、够狠、办事利落，可唯独一点，始终看不透格局。
整个港岛道上混的都清楚，和联胜要洗白上岸。
从前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日子，就必须变成过去。赌场、马栏、灰色偏门产业，但凡沾黑的生意，就要一刀切。
可东莞仔以前穷过，或许是穷怕了。
自从上位后，他手里攥着好几间地下赌场、几个外围马栏，这些行当来钱快、油水足，躺着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也正是这些暴利产业，遮住了东莞仔的眼睛，让他始终沉湎于旧江湖，看不清时代已经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曹泽强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重心长道：“有些话，我只跟你说一次。听不听，选择权在你，但后果，你必须自己扛。”
东莞仔垂着头，不敢直视曹泽强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太舍不得了。
舍不得每晚赌场流水，舍不得马栏一夜几十万的暴利。
在他眼里，这些产业是他拼杀多年换来的底气，是他立足江湖的根基。
曹泽强看着他这副执拗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手下有人、手里有场、兜里有钱，是港岛江湖的大人物。你觉得这些赌场马栏日进斗金，是你打江山的资本，对不对？”
东莞仔低声应道：“大佬，这些产业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回来的。兄弟们都想多赚些钱养家，没必要说丢就丢。”
贪心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
江湖路上，最致命的陷阱，就是贪心！
曹泽强沉声道：“我问你，你混江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东莞仔脱口而出：“为了出头，为了揾钱，为了不受人欺负。”
“没错。”
曹泽强笑道：“现在你不是已经拥有这些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好好想想，打打杀杀、偏门暴利，真的能长久吗？”
“从前世道乱、规矩松，社团横行。我们靠胆子、靠狠劲、靠义气，能抢到地盘、赚到快钱。但时代变了，早就不是当年打打杀杀就能上位的年代了。”
曹泽强眼神严肃，掏心窝地忠告。
“我为什么执意洗白？不是我怕事，不是我没了当年的血性，是我看得远。”
“混江湖，风光都是一时的。刀口舔血的日子，看似威风，实则夜夜枕着刀尖睡觉，随时随地都可能翻船。”
“今天有人跟你抢地盘，明天有人跟你争利益，后天差佬重拳整治。偏门生意永远见不得光，赚的是快钱，担的是杀身祸、牢狱灾，一辈子提心吊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路。”
东莞仔低声辩驳：“大佬，可现在港岛依旧是社团遍地，偏门生意人人在做。我们守着自己的摊子，不惹事、不越界，安分赚钱，未必会出事。”
曹泽强闻言，嗤笑一声。
“人人在做，就代表安全吗？人人在走的路，就一定是对的吗？你不傻，就是太执着眼前的利益，目光太短浅了。”
“我告诉你，江湖最狠的从不是对手的刀、旁人的算计，是时代的大浪淘沙。”
“时代要变，谁都挡不住。你攥着那点赌场、马栏的暴利不肯放，就是攥着一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
“现在没出事，不代表永远没事，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已。”
东莞仔抬起头：“可是这些产业是我们的根基。一旦全部舍弃，手下的兄弟何去何从？往日的人脉、地盘、声势，全都烟消云散，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曹泽强平静道：“有舍才有得。你舍不得手里的钱，就永远赚不到堂堂正正的钱。你守着江湖的虚名和灰业，最终只会被时代彻底抛弃。”
说到此处，曹泽强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以为我洗白是贪图安逸？我告诉你，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一直打打杀杀，而是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我再跟你说个最直白、最现实的道理。九七之后，港岛从上到下都会变，以后法制才是大势所趋。”
“邪不压正，灰色产业和社团只会被打压被肃清。”
“你现在不肯抽身，等到时代变革，到时候你想收手都来不及。轻则一无所有、血本无归，重则牢狱缠身，万劫不复。”
曹泽强看着神色动容的东莞仔，耐心规劝：“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疑虑，还有不舍。你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毕竟这些东西，你守了太多年，投入了太多心血。”
“我不逼你立刻做决定，但我希望你多去内地看一看，体会一下内地的治安、风气、生活，问一问什么叫严打。”
“你去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就会明白，什么叫大势所趋。他们不是纸老虎，和联胜几万人在枪杆子面前就是个屁。”
东莞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佬。”
曹泽强笑道：“我知道你不傻。过来，坐，喝酒，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