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府正厅内,朱常润正坐在案前听周维垣解释账册。
许望海带着那四个太监和一百贺家兵丁先行去往了月港,这一百兵丁是挑选出来的,语言学得尚可,又会水性。
这一百人一边是保护许望海,一边也是提前熟悉月港环境。
顺便让许望海看看有没有机会带他们去海上走一圈。
将来,惠王出海的船只就要靠这些人来保护。
只是这段时间也就苦了周维垣,这老学究要拿起许望海丢下的一摊子事,胡子都熬白了几根。
吕福匆匆进来,躬身道:“殿下,魏公公来了,说是奉旨送东西。”
朱常润放下账册,眉头微微一扬:“奉旨?”
“是。”吕福道,“魏公公带着几名太监,抬着一个大锦盒,说皇上赏了殿下一件东西。”
朱常润站起身:“快请。”
他理了理衣袍,走向正厅门口。魏进忠已经到了,身后跟着四名捧着锦盒的太监。
“惠王殿下,”魏进忠躬身行礼,“奴婢奉旨而来。”
示意身后的太监将锦盒摆好在桌上打开。
锦盒里,是一座精致的宫殿模型,通体用上好的红木雕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极为考究。
“殿下,”魏进忠道,“这是皇上亲手做的,说是特赐给殿下的。”
朱常润看着那座宫殿模型,心中一动。
这是天启的木工手艺啊!这玩意要是好好保存,那后世可是千金不换的无价宝。
这座模型,做得确实精致,每一根柱子、每一扇窗户,都像是缩小版的宫殿。
朱常润拱手,“请魏公公代臣谢过皇上。”
“殿下言重了。”魏进忠道,“皇上说,殿下送的尺子很好用,这才做出了这座宫殿。”
朱常润笑了笑,示意吕福把模型收好:“魏公公,坐。”
魏进忠躬身一让,“谢过王爷,不过奴婢眼下还有急事,耽搁不得。”
“哦,既然如此,那也不强留你了。周先生,送送魏公公。”
朱常润看向了周维垣,给了个眼神。
周维垣立即领会,上前送着魏进忠出去。
边走边小声说道:“魏公公,西山煤矿的事,应该已经传到公公耳朵里了吧?”
“周先生说的是....”
“那些矿主投献的事。”周维垣道,“惠王离京,就想着把这些投献给皇上,也算是为朝廷尽一点绵薄之力。不过....”
魏进忠放慢了脚步,“周先生,那西山的事是有什么问题?”
事情皇上已经知道,现在正高兴着,如果出了岔子,自己也讨不了好。
“现在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西山这些投献,当时....”
周维垣把那些矿主投献惠王,不过是想找个靠山的事说了个清楚。
都是万历旧事,当时有些人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有些是为了讨好万历。结果福王走了,留下这些人独自面对。
这些人怕的是先帝清算福王的事,怕受牵连。所以找了当时拿到泰昌手札的惠王。
没想到这泰昌帝就活了一个月,如今天启坐稳了,这些矿主又觉得惠王还是个清闲王爷,便托人来探口风,想要收回投献。
魏进忠眼神眯了眯,沉默下来。
他明白惠王的意思——那些矿主想要收回投献,朱常润干脆一拍两散,把东西全都给皇帝,让他们去和皇帝说。
这招,够狠。
想和惠王耍赖,这惠王干脆把锅砸了。
锅砸了的同时,他顺便还给皇上卖了个好。
“周先生,告诉殿下,让他放心。这事,咱家会办好的。”魏进忠道,“皇上也一定会放心的。”
这些人魏进忠也有所耳闻,左右不过是一些蝇营狗苟之辈,让手下番子找点他们的料,谁跳就把人抓起来便是。
“那就拜托魏公公了。”周维垣悄悄塞了一张纸条,上面都是最近来找他探口风的人名,随即拱手把人送出了,“魏公公慢走。”
回去,惠王正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这宫殿模型。
皇帝亲手制作的模型,改明带去荆州,得造个屋子小心安置。
且算个护身符了。
“殿下,”周维垣进来,“魏公公走了。”
朱常润点点头,继续观摩着这模型的细节。
“殿下,”吕福道,“西山那些投献....殿下真的要给皇上?”
“都送去了还能有假?”朱常润道,“那些矿主,原本是怕先帝清算福王的事,才投献本王的。如今他们觉得本王不过是个藩王,便想要收回投献。真当本王好欺负。”
他顿了顿:“这情况等本王离京,这银子也麻烦。如今到了皇上这里,不说皇上怎么想,魏进忠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而且到时候,他们自己手里那份保不保的住还两说。这魏公公可不比咱们有良心啊...”
“殿下是想利用魏公公?”
“谈不上利用。只是肉到了他的嘴边,他可不会只是闻闻味道。”
……
东厂提督府内,魏进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然如今他还未总督东厂,但是有客巴巴和王体干护着,他在东厂也是一家独大。
“惠王这个人,”他喃喃道,“深藏不露。”
李永贞站在一旁,躬身道:“公公,惠王真舍得把西山投献给皇上,这一年可是好几万两进项啊!”
“他是聪明人。”魏进忠道,“那些矿主想要收回投献没那么容易,还得去求皇上。皇上给不给,那是皇上的事。可事情能不能到皇上耳边,那是咱们的事。惠王借此机会,既向皇上表了忠心,又把麻烦推了出来,咱们是为皇上办差的,自然要为皇上进忠。”
他顿了顿,把纸条递给了李永贞:“把这收好,照着名字去查查,看看都是什么人。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咱们东厂。”
李永贞点点头:“公公,若是方便的话,要不要和锦衣卫那边说一下。毕竟是外面的事。”
“不必。“魏进忠道,“骆思恭是个死脑筋,让他插一手反而要坏事。”
“知道了,公公。”
“先查明白。“魏进忠道,“他们手里还有三成四成不等,等把事情落实了,咱们得让他们都吐出来。手下兄弟也不能白辛苦了不是。”
李永贞点头:“奴婢明白,还是公公体恤咱们。”
魏进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残漏之身,自己人当然是要照顾自己人,你们尽心办事,咱们也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对了东林那边的人也不能放松。”
去年那些东林党人借着移宫案想整死他的事,魏进忠可一直没忘记。
早晚要给他们来个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