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帅去了陈铁匠的铺子。铺子还没开张,炉火刚生起来,陈铁匠蹲在炉子前通火,铁钩子在炉灰里捅得哗啦响。他看见赵帅进来,目光先落在赵帅缠着布条的手指上,然后落在腰间那个旧铁箍上。旧铁箍是矿洞捡来的废铁圈打的,内侧虽然磨过,但磨得不够光,边缘还有几道极细的毛刺。金精碎片安静躺在铁箍底部,暗金色光芒一明一暗,光比昨晚亮了一点,但边缘那道新裂纹还很细,裂纹里嵌着的红丝在炉火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
“手怎么了。”陈铁匠把铁钩子插进炉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矿洞里砸的。”赵帅把旧铁箍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铁砧上。“我想打个新的。铁的,内侧要光滑,不能有毛刺,大小刚好够它待着不晃荡。”
陈铁匠拿起旧铁箍翻来覆去看了看。铁箍内侧的毛刺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用拇指在内壁上刮了一下,指腹上多了一道白印。“这旧的是废铁圈改的,铁质太脆,内侧也没磨透。金精皮嫩,刮伤了它不在里头待。”他把旧铁箍放回铁砧上,走到墙角堆废铁料的木箱前蹲下来翻了一阵,捡出几块边角料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挑了一块黑铁皮。“这块好,韧度够,淬过火的,内侧磨光了不会生锈。”
他把黑铁皮夹进炉火里烧,拉风箱的手柄一推一拉,炉火从暗红变成亮红。铁皮在火里慢慢变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开始敲。锤子落在烧红的铁皮上,每一下都带着极闷的金属撞击声,铁皮在锤击下慢慢弯成一个圆环。陈铁匠把圆环翻了个面继续敲,敲到圆环的弧度刚好能放进金精碎片还有一圈极细的缝隙。他把圆环重新塞进炉火里烧到发白,夹出来浸进冷水桶里,嗤的一声,白雾从水桶里腾起来,铁箍在水里急速冷却后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淬火纹。
淬完火之后陈铁匠开始磨内壁。他换了一块最细的磨刀石,沾了水,手指裹着磨刀石伸进铁箍内壁,一圈一圈来回打磨。磨刀石在铁箍内壁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每磨几下他就换一根手指伸进去摸一圈,确认有没有漏掉的毛刺。磨到最后他用拇指在内壁上反复刮了三次,三次都没有白印,才把铁箍放在铁砧上。“金精皮嫩,刮伤了它不在里头待。以前给人打过鸟笼,竹条没磨光,鸟不进去。一个道理。”
赵帅拿起新铁箍,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他把金精碎片从旧铁箍里捞出来放在掌心里。碎片比昨晚又亮了一点,边缘那道嵌着红丝的裂纹在炉火光下泛着极淡的暖色。他把金精碎片轻轻放进新铁箍底部,碎片落在铁箍底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比在旧铁箍里更清脆。金光闪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他把新铁箍挂在腰间,和水精的瓦罐并排。走路的时候铁箍和瓦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比旧铁箍碰瓦罐的声音更清脆,像两块质地不同的金属轻轻敲了一下对方。水精从瓦罐里飘出来落在铁箍旁边,蓝光照着铁箍内壁上那层极淡的蓝色淬火纹。金精在铁箍底部闪了一下,两下,然后两种光同时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