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拿起那串糖葫芦,咬了一颗。
嚼了嚼。
掌柜的眉毛动了动,又嚼了嚼,然后眼睛亮了。
“这……这外头是脆的?”
“对,糖衣熬到火候,晾凉了就脆。”
掌柜的又咬了一口,细细品着,点点头:“里头酸的,外头甜的,脆的……有意思。”他把剩下的几颗看了看,“这东西,我从来没吃过,这外面裹的好像不是红糖?”
苏晒秋笑了:“没错,掌柜的不用担心合作以后有其他人仿制,因为我这个糖制作工艺极难,全国独一份,别人想抄都抄不好,只能学个四不像。”
掌柜的放下糖葫芦,看苏晒秋的眼神多了认真,随后朝小二喊了一声。
没多久,兄妹就被安排进会客室。
掌柜的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
十四五岁的年纪,讲话不卑不亢。
昨儿个街上那些孩子唱的歌,他可是亲耳听见了。
这才一天的工夫,糖葫芦的名声就传开。
能想出这种买卖法子。
这姑娘,不简单。
“鄙人不才,是这间福运楼的二掌柜,你们叫我王掌柜就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往旁边一递,伙计赶紧接了,“说吧,想怎么谈?”
苏晒秋开门见山:“掌柜的,您这福运楼是镇上最大的馆子,来往客人多,天冷了,大家都爱往屋里钻。”她顿了顿,“我想着,您这儿要是添一道饭后点心,就这糖葫芦,客人饭前饭后分食一串,新鲜又解腻,正好。”
掌柜的没吭声,眼里多了点琢磨的意思。
苏晒秋趁热打铁:“而且,我对福运楼挺有好感,名字听着有福气。我这糖葫芦看着也喜庆,跟你们酒楼配得很。”
“最近十五天,我不打算给其他酒楼供货,就专跑您这儿一家。您想想,这名气和流水,不就都来了?”
掌柜的笑了。
“小姑娘,嘴皮子挺利索。”他拿起那串糖葫芦端详着,红艳艳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苏晒秋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开口道:“十八文一串。”
掌柜的挑了挑眉:“十八文?昨儿我听说,你卖十五文。”
苏晒秋心里暗道不好,这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她今早的戏怕是白做了。
想来也不奇怪,这么大的酒楼,每天接待那么多客人,肯定有人聊到这东西。
在做生意方面,她还是嫩了。
旁边的三个哥哥和一个弟弟,直接汗流浃背了嘛,信心如奶油般化开。
(???)
怎么办?
怎么接下去?
这不明摆着要坑人家么?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偏苏晒秋脸上半点不露怯,笑着摇摇头:“那是昨儿的价,今儿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昨儿是我们家头回摆摊,想着先降价试试水。”苏晒秋不慌不忙,“没成想卖得那么火,直接卖光了。我原本定价就是二十文,昨儿那是亏着本呢,不信你去打听,我今早在城门东边就是作价二十文。”
她说得坦然,眼睛都不带闪的。
“今儿跟您合作,得有个合作的样子。我也不说二十文了,就十八文。您拿去,想卖二十文还是三十文,那是您的事。我只保证按时供货,保证新鲜。”
掌柜的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兴味。
扯谎都扯得这么自然,倒是块做生意的料。
“再说了,”苏晒秋抿了一口茶,“您这儿一串卖出去,客人吃得高兴,您也赚钱。我少赚几文,省了摆摊的工夫,咱们两头都划算。”
掌柜的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十四。”
“十四?”掌柜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比我那只会下棋的小闺女强多了,那家伙像个闷葫芦似的,要有你一半的经商头脑,我也不至于愁后继无人。”
苏晒秋弯了弯眼睛,给了个温和的台阶:“福气能养气质,您闺女的气质,我可比不上。就算没见着,我也知道那是在家娇养大的,哪像我,为了挣点钱,成天在外头跑。”
一句话,既捧了对方闺女,又不显得自己刻意。
掌柜的听得受用,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又拿起那串糖葫芦瞅了瞅。
“十六文。”
苏晒秋心里一喜,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掌柜的,十六文是不是有点低了……”
“十六文不低了。”掌柜的打断她,“你算算,一天送五十串,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串,两万多文的买卖,我这儿又赚不了多少,还得考虑客人接不接受涨价的事。”
苏晒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十六文。但有一条——”
“你说。”
苏晒秋看着他,忽然笑了:“回去多夸夸您闺女,她肯定盼着您的关心呢。”
做生意的,总是很忙,顾不上家里,何况是这么大的酒楼。
方才听他说自己女儿的性格,苏晒秋就明白,必定是家里关心的少,整日又被逼着干不喜欢的事,才会沉默寡言。
对这样的姑娘来说,家人的关心很重要。
她说出来自然是为了拉近双方的距离。
掌柜的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成交!”
之后,王掌柜表现的对白糖很感兴趣,让苏晒秋心头一紧。
她说:“这是独家秘方,世代传承,买十公斤糖只能做出一斤,工艺繁杂。”
“这样吧,若两年后,我站稳脚跟,你还有意愿合作,我可先优先于你家供给。”
王掌柜没看到糖的形态,自然不会那么急切的想追着要,因此乐呵呵的答应。
临走前,苏晒秋把哥哥们带来的四个大棍子直接留下。
刚好够试卖四天。
五十串一天其实不多,说不定还能有点饥饿营销的意思。
从福运楼出来,苏晒秋觉得天都蓝了几分。
苏二河走路都带风:“成了!十六文一串!每天五十串!妹妹,你胆子太大了,我看着那掌柜的眼睛都发怵,你还能和他谈生意。”
苏晒秋把钱袋子给大哥,“谈生意,再紧张,也不能露怯,不然一开始就输了。”
苏大川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以后不用挨冻了。”
苏晒秋冲他竖起大拇指:“大哥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
她真怕冷。
胖人怕热不怕冷?
错,胖人也怕冷!
她这身肉一点不保暖,风一吹照样透心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
不行,还得继续减肥。
往后隔几天只需一个人来送货,大哥二哥三哥轮流跑一趟就行。
她呢,就能待在家里跳操。
就跳以前在网上学的那种,出汗快,减脂效果也好。
心情好了,干啥都利索嘛。
苏晒秋想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福运楼里,王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望着门口那几个远去的背影。
和他最亲近的小二凑过来,小声问:“掌柜的,那小姑娘什么来头?您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天才五十串,没多少利啊。”
王掌柜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你看着吧,看她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我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