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梧桐叶隙时,侯子宠物店的卷帘门刚掀起半尺高。林晓雨蹲在门槛后系鞋带,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爪挠声——是那只叫蓝宝石的波斯串,正用爪子勾她的发尾,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揣了只小马达。
别闹。她拍开猫爪,指尖沾了点猫毛,等会儿被老板看见,又要说我摸鱼。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油条香气的侯震挤了进来,白t恤领口歪着,手里攥着半张葱油饼。摸鱼怎么了?他把饼往柜台上一搁,含糊不清地嚼着,反正上午没人。
林晓雨瞪他一眼,转身去翻价目表。木质货架上摆着罐装的猫罐头,标签被阳光晒得发卷,最上层那罐金枪鱼味的,还是上周被的主人预定的。她指尖划过罐身,突然顿住——最底下那排,有个陌生的铁盒,印着只歪头的柴犬,看着眼生。
新来的?她回头问。
侯震正对着镜子捋头发,闻言含糊道:嗯,昨天收的尾货,说是进口的,保质期还有半年。他随手抓过铁盒抛过来,喏,给蓝宝石尝尝,它不是总挑嘴吗。
铁盒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林晓雨伸手接住,金属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盒盖没扣紧,晃悠间掉出张卡片,印着行烫金小字:内含猫薄荷提取物,慎用。
她正想提醒侯震,就见柜台下的猫笼里炸开一阵骚动。蓝宝石弓着背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爪子把笼底的报纸抓得稀烂。而隔壁笼里的萨摩耶,不知什么时候扒开了笼门,正摇着尾巴往这边凑,鼻尖都快碰到林晓雨的手背了。
煤球!她赶紧把狗往回推,却没留意铁盒滚到了猫笼边。蓝宝石的瞳孔猛地缩成细线,突然伸出爪子勾住盒角,哗啦一声扯开——绿莹莹的粉末扬起来的瞬间,整间店像被按了开关。
猫笼里的蓝宝石突然直起身子,前爪搭在栏杆上,对着侯震喵喵叫,尾椎翘得老高,活像只偷喝了假酒的傻狍子。而刚被推回狗笼的,居然用爪子扒着笼门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调子跑得上天入地,仔细听竟有点像侯震昨天哼的《上海滩》。
林晓雨手里的价目表地掉在地上,正好砸在侯震的拖鞋上。他低头看了眼满地的绿粉末,又瞅瞅行为失常的猫狗,突然笑出声:这尾货...有点东西啊。
笑声未落,玻璃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只航空箱,箱门没关严,露出半只灰扑扑的爪子。请问,男人推了推眼镜,灰灰昨天放这寄养,现在...
话音卡在喉咙里——航空箱里突然窜出只灰猫,直直射向侯震,精准地跳进他敞开的领口里,发出的呼噜声震得他胸口发麻。而那只叫的猫,林晓雨记得清楚,昨天来的时候缩在箱角抖得像片落叶,连侯震递过去的猫条都不敢碰。
侯震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不敢动,憋了半天才挤出句:那个...它平时不这样的。
穿西装的男人目瞪口呆,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猫粮——正是侯震昨天说齁咸,猫不爱吃的那款。
林晓雨捡起价目表,突然发现最底下压着张便签,是侯震歪歪扭扭的字:绿粉末=猫薄荷加强版,狗闻了会唱歌,猫闻了...会扑人。
阳光正好漫过侯震的肩膀,把他领口里那团灰色毛球照得发亮。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尾巴还勾着他的耳垂,而蓝宝石正用爪子拍打着笼门,发出撒娇似的呜咽,完全没了昨天那副高冷样。
穿西装的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弯腰捡起公文包,干巴巴地问:那...寄养费...
侯震终于从猫毛堆里挣扎出只手,比了个的手势,林晓雨赶紧补充:会员打八折。话音刚落,就被颈窝里的舔了手,痒得他差点跳起来。
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飘过玻璃窗,林晓雨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景象,突然觉得侯震昨天说的开店嘛,图个热闹好像有点道理。至少此刻,阳光、猫毛、跑调的狗叫,还有侯震憋笑时抽动的嘴角,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鲜活。
她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铁盒,发现盒底还刻着行小字:小心,会暴露真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