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二楼挤了五桌。
主桌上,维森在主位,右手边泽法,左手边卡普。战国坐在对面,茶缸里泡着新参。灰鹞抱着小梅坐在角落,小梅手里攥着蜡笔画,画上画了所有人。柯老头拄着拐杖坐在窗边,鼻子没抽。罗萨、柯、叶挤在桌尾,罗萨端着一杯酒,柯在剥花生,叶在磨刀。小维在后厨端最后一笼馒头,艾伦在旁边收锅。老维坐在第二桌,身边围着再写科的教官们。娜塔莉坐在第三桌,便服,和玛丽乔亚的代表在吃菜。第四桌是心门食堂的厨子们,正埋头干饭。第五桌坐了三个特殊的人。文森特、艾琳,还有海。老太太坐在海旁边。艾琳坐在文森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贝壳。海手里攥着一个饭团。老太太在骂他。
维森抓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胃海翻涌,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第一口气在跳,第一个念头在跳,第一声在跳。叙事层关了。全世界都在写自己。他嚼着肉包,看着满桌的人。所有人都在。从西海泽法捡他那天开始,所有人一个一个聚到他身边。灰鹞、罗萨、柯叶、小维、老维、娜塔莉、泽法、卡普、战国、道伯曼、艾伦、柯老头、小梅、文森特、艾琳、海、老太太。所有人。五桌人。
“你第六本书写什么?”战国问。
维森把肉包咽下去。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卡普嚼仙贝的动作慢了半拍。泽法端着茶杯没喝。灰鹞的笔停在日志本上。小梅仰头看他。柯老头的鼻子朝他的方向偏了偏。文森特放下筷子。艾琳攥着贝壳看着他。海把饭团咽下去,歪了歪头。老太太夹菜的手停住了。
维森想了想。“写正在发生的事。写小梅跑进来。写小维蒸豆沙包。写柯老头闻味道。写泽法打拳。写卡普嚼仙贝。写文森特教艾琳写字。写海补网。写老太太骂他。写所有人此刻正在做的事。等写完了,就是以后。”
卡普嚼着仙贝,咧嘴笑了。“小子,你还要写?”
维森也笑了。“写到写不动为止。”
泽法把茶杯放下。他看着维森,目光很沉。“你写完第六本呢?”
“写第七本。写第八本。写一百本。全世界都在写。每个人都在写。灰鹞在写日志。小梅在画画。老维在排课表。艾伦在做馒头。柯老头在闻味道。罗萨在倒酒。柯在剥花生。叶在磨刀。娜塔莉在说话。文森特在教艾琳写字。海在补网。老太太在骂他。所有人。全世界。都在写自己。我写几本,不算多。”
灰鹞从角落开口。“你写完的书,谁看?”
维森想了想。“你们看。小梅看。馒头看。以后从心门里出来的新人看。以后新人写自己的时候,看看我写的。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知道门是怎么关的。知道心门是怎么开的。知道饕餮是怎么吃的。”
小梅从灰鹞怀里挣出来,跑到维森面前,把画举起来。画上所有人排成一排。每个人手里攥着一张纸。她指着每个人手里的纸。
“都在写。”
维森蹲下来。“对。都在写。”
小梅咧嘴笑了,跑回灰鹞身边。维森站起来,端起茶杯。所有人同时端起杯子。茶、酒、汤、水。五桌人。
“敬都在。”维森说。
“敬都在。”所有人齐声。
茶杯碰在一起。卡普把仙贝袋倒空,分给每个人一片。泽法把茶喝完,杯底磕在桌上。战国把茶缸里的参捞出来嚼了。道伯曼把酒一口闷了。小维从后厨端出最后一笼馒头,在维森旁边坐下来,抓起一个咬了一口。文森特给艾琳夹了一块鱼肉。艾琳把鱼眼睛挑出来,放进文森特碗里。文森特低头看。笑了。海把饭团吃完,老太太又递了一个。海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看着老太太。“咸了。”老太太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海笑了。眼睛弯。
维森站在窗前,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四百万道心门在跳。三百余道心门里的人在长。七个人醒了。今天又醒了三个。明天可能还有。后天可能还有。全世界都在写自己。他低头在第六本书上写。
“今天,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写。所有人都在吃。日子正在过。艾琳给文森特夹了鱼眼睛。文森特笑了。海又吃了一个饭团。老太太又骂他。小梅画了画。灰鹞写了日志。泽法喝了茶。卡普嚼了仙贝。战国批了文件。小维蒸了馒头。老维排了课表。柯老头闻了味道。罗萨倒酒。柯剥花生。叶磨刀。娜塔莉说话。所有人。五桌人。都在。都在写。都在吃。都在。”
他合上书稿。馒头趴在肩上,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拍了拍。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第一口气在跳,第一个念头在跳,第一声在跳。叙事层关了。全世界都在写自己。他笑了。
“灰鹞。”维森喊。
灰鹞从走廊里走进来。“在。”
“第六本书快写完了。第七本准备。”
“第七本写什么?”
维森拿起笔,在第六本书扉页上写了一行。他把笔搁下,看着那行字。
“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