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法接到那通加密通讯时,天还没亮。电话虫的铃声在办公室角落里响起时,他正对着维森最新提交的纸绘训练报告做批注。红色墨水在纸页边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关于纸绘在连续攻击下的肌肉响应延迟问题,他写了三行分析,又全部划掉重写。凌晨四点的G-14支部安静得只剩下台灯电流的嗡鸣,电话虫的铃声像一把钝刀划破了这片寂静。
他拿起电话虫的时候,神情很平静。通讯那头是本部的加密信号,只有将官级别才能接入。电话接通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对方的声音经过多道信号加密,听起来像是被铁皮裹着,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干练,带着情报部门特有的克制。
“泽法教官,深夜打扰。我是情报分析室主任鹤。关于您上报的‘暗影果实能力者文森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但电话里不便详述。我们刚刚截获了一份从西海发出的密报,经过七层加密,用了旧时代cp机关专用的暗码系统。这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密码版本,如果不是鹤参谋提供了老档案,我们可能需要三天以上才能破译。破译后只得到一句话,您现在方便听吗?”
泽法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念。”
“这句话是——‘风起了。西海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按照约定,是时候移栽了。’发报人的身份无法确认,但发报位置已锁定在G-14支部周边海域,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鹤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给泽法留出思考的时间,“我们对比了您上报的文森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与这份密报的发出时间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认,文森特并不是普通的海贼。他可能属于某个长期潜伏的势力,而且这个势力对西海的关注度远超情报部门此前的估计。”
泽法握着电话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鹤的声音又低了一个度,“我们调查了文森特这个身份背景,查不到任何记录。他就像凭空出现在海上的。唯一的线索是他战斗中使用的暗影果实能力,和十五年前在南海被杀的一个海贼团船长极为相似,但没有证据表明两者是同一人。我已经让人调集南海当年的案件卷宗,如果能找到那颗果实的去向,或许能追出他的真实身份。不过这件事需要时间。而且我不建议您继续在G-14支部坐等后续——对方既然已经潜伏到基地附近,说明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在那里。不只是您上报的那个新兵,也可能包括那个新兵所接触的一切人。”
“你的建议是什么?”泽法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暂时将推荐审批与调查并行推进。在精英训练营的名额正式批下来之前,我会安排情报部门在G-14支部周围布设警戒哨。电话虫窃听排查和数据加密系统也需要升级。另外——提醒您的新兵,在安全评估全部落实之前,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别再去那些适合埋伏的暗礁区了。”
“我知道。”泽法说。
“还有最后一件事。”鹤似乎犹豫了一下,这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极其罕见,“泽法,我见过很多被高层关注的新人,其中大部分最终都因为无法承受期待而崩溃。你的这个新兵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但天才是一把双刃剑。过快的成长既是他的优势,也可能被某些人利用。希望你自己也保持警惕。”
“谢谢你的忠告,鹤。”泽法说完后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的码头。凌晨的雾浮在海面上,把停泊的军舰都裹成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他想起维森房间窗户外那个朝向海面的位置,想起昨天傍晚莫名其妙出现在收发室的那封信,想起维森把那封信放在他办公桌上时表情有多平静。那孩子的眼睛像一潭深水,风浪再大也看不出底部,但泽法知道,水下已经有暗流在搅动了。
天快亮时,卡普来告别了。
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跳训练场。而是和泽法并肩走到码头边,军舰的跳板已经放下。两人在晨雾中站了很久。卡普难得没有大笑,说话时声音被海风拉长,少了平时那股没心没肺的爽朗:“泽法,那个叫文森特的家伙——老夫让人去查了。十五年前南海那桩案子的卷宗老夫亲眼看过。被杀的船长叫‘蛇眼’巴托洛,暗影果实确实被他吃了,但他被处刑时果实已经从他体内消失。当时负责行刑的部队没找到果实落在谁手里。这件事是被当悬案封存的,连cp机关都没查出结果。十五年没动静,现在突然在你这里冒出来——这事不简单。新兵你要看紧一点,别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挖走。”
“维森不会被挖走。”泽法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你这么肯定?”卡普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但那笑里有认真。
“我教出来的人,我了解。那孩子重情,重义,还倔。外面的人挖不动他,除非他自己想走。而他自己不会想走。”泽法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卡普大笑起来,笑声震散了晨雾。他用力拍着泽法的肩膀,留下了一张纸条:“这是老夫这些天闲着没事琢磨出来的训练方法,你看看有没有用。别太感谢老夫,老夫就是随便写的。”说完大步走上军舰,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军舰缓缓离港。泽法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几行字:
“融合状态之所以有空隙,是因为你的身体在两个状态之间切换时要经历一个短暂的‘刹车’过程。别把剃和铁块当成两个独立技能去拼装。试试在剃启动的瞬间就开始为铁块绷紧,不要等到剃完全开启后再叠加。也就是说——把它们当成一个动作,而不是两个动作。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空隙自然就消失了。不过老夫可不保证能练成。要练成了,下次见面就请老夫吃你食堂的红烧海兽肉吧。——卡普”
泽法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回基地。他打算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把这张纸条原封不动地交给维森。
另一边,马林梵多。
海军本部最高层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将官候选名录”增补人选的评审会议正在进行。主持会议的是时任本部大将的战国,坐在他右手边的是参谋长鹤,左手边是情报部门负责人,再往外是一排负责精英训练营日常事务的将校。几名资历深厚的将官也受邀列席旁听。会议室里翻纸张的声音和低声议论混在一起,气氛不算紧张,但绝对不轻松。
“关于G-14支部新兵维森的推荐资格,我们已经收到了泽法教官的正式申请和精英训练营首席教官助理萨卡斯基少校的实地评估报告。”战国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先把评估报告的关键部分念一下,也好统一大家的认知。”
鹤拆开萨卡斯基的评估报告,开始念。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语速不急不缓,但报告中那些措辞让在场的一些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技能水平评估:六式之剃已达精通,在连续剃变向、无声落地、障碍地形穿越等方面表现突出。六式之铁块接近熟练,且已初步掌握‘刚柔并济’的卸力技巧。武装色霸气入门,但覆盖速度与精准度远超同级,具备与自然系能力者周旋的潜力。见闻色霸气初觉,且能在实战中与自身特殊感知能力协同使用,形成复合型战场阅读体系。”
“实战对抗评估:我以指枪、岚脚、月步三式交替发动攻击,参评者在高密度攻势下保持了完整的心率与动作稳定度。其独创的‘剃与铁块融合状态’在战斗中多次形成有效的攻防转换,并在高压测试中明显减少了动作间隙。我亦以岩浆果实能力进行了一次模拟突袭,参评者成功规避要害并完成反击预判。”
“综合评定:该推荐对象的实战能力与成长潜力显着超过同期精英新兵水准。建议评审委员会提前启动推荐程序,并在入营后安排六式全修、霸气进阶及恶魔果实能力对抗专项训练。另:该推荐对象存在一个明显的技术短板——融合状态的起手间隙,建议由我本人亲自负责该项目的强化训练。”
报告念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萨卡斯基少校是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他不会写‘可能’和‘也许’这种词,也不会给任何人留面子。”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官率先开口,“他的报告里用了‘显着超过’四个字。那这份评估的可信度就很高了。我支持提前推荐。”
“但反过来说,萨卡斯基并不是训练营的正式评审员,他只是去实地考察。报告虽有分量,却不具备最终决定权。”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准将翻着面前的资料,语气审慎,“而且这个新兵的情况太特殊了。入伍不到半年,年龄十四岁,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精英训练,履历上只有两次实战记录。档案里的很多地方还打着‘未知’的标签。要把他直接推入精英训练营,我认为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完。”
“流程?”一位中将嗤笑一声,“等他走完流程,可能已经被西海的海贼挖走当船长了。这片大海上真正的怪物可不会乖乖等着海军把程序走完。卡普中将亲自跟他对练过,泽法教官全力担保,萨卡斯基实地考察后写下了‘提前推荐’三个字。你们还要什么流程?”
“谨慎不是不推荐,而是想弄清楚这个人的来路和秘密。情报报告里明明白白写着——他的体质异常,食量与体能增长之间存在直接关联。这种异常现象背后有没有未知风险?现在推荐他进精英训练营,万一日后出了什么问题,责任谁来担?”年轻准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痛处戳。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僵持起来。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萨卡斯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正义大衣,深色西装袖口上还沾着训练场的沙土。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材料。他向战国和鹤敬了个礼,然后走到桌边把材料放下,说话时语气是一贯的冷硬,但藏在话里的锋刃正在发光:“我认为刚才各位的讨论忽略了一件事。精英训练营存在的意义,是培养能守护正义的强者。不是写履历、打报告、等流程。如果连一个十四岁就能独自击杀海王类、在恶魔果实能力者面前存活并带队完成任务的新兵,都不值得提前推荐,那这个训练营就没有资格管自己叫精英训练营。”
他拿起那份补充材料,晃了晃上面沾着的沙粒:“这是我在评估当天收集的训练场实地数据。沙土硬度、脚印深度、移动轨迹、发力角度。该推荐对象在训练场上的瞬时移动速度,比精英训练营本届前十名的平均值高出一成五。连续剃的落点误差不到五厘米。武装色覆盖延迟时间——零点四秒。这个数据在训练营里没有一个新兵能达到,甚至大部分入营满两年的学员也做不到。如果评审委员会坚持按流程走,可以。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自己说过的话——因为他两个月后就会向你们证明,所谓流程不过是一张纸。”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萨卡斯基把材料放在战国面前,再次敬礼,然后转身离开,军靴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远。他的脚步声和进来时一样有力,只是比平时更慢了一点,像是刻意要把什么话留在身后。
战国的目光在萨卡斯基留下的材料和那份评估报告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萨卡斯基这脾气还是老样子,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鹤,启动提前推荐程序,但附加一个条件——维森在正式入营前必须完成一次带教观摩。让他跟着精英训练营的常规训练课程一起上一次完整训练,由评审委员会在场评估。通过后再正式定档。这样既给了人才快速通道,也堵上了那些担心‘流程’的嘴。”
鹤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会把这次带教观摩的日期定在两个月后。正好是利用这段时间,查一查G-14支部附近那伙人的真实目的。如果那帮人的目标确实与维森有关,他在入营前必须保持警惕。另外,泽法那边需要加派人手吗?”
“泽法的战力不需要加派人手。需要加派的是监控和情报网。”战国沉吟片刻,“西海的情报网最近有些松散,让情报部门趁这次机会重新把线布起来。维森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文森特背后那帮人——越多情报越好。”
会议结束。天色渐亮,马林梵多高耸的要塞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正义之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进出港的军舰鸣笛声此起彼伏。萨卡斯基站在军港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逐渐升起的太阳,把一份写着“岩浆果实实战对抗训练课”的教案折起来放进大衣内袋。
与此同时,西海G-14支部训练场上,维森正在把卡普留下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把剃和铁块当成一个动作,而不是两个动作……”他站在训练场边,清晨的海风吹得他作训服下摆猎猎作响。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剃启动的那一瞬间。以前他总是先调动腿部的爆发力,等身体被推出去之后再开始绷紧上半身肌肉。这是两个动作,有先后之分,所以有缝隙。但如果反过来——在腿部爆发的同时,让上半身的绷紧也一起启动呢?就像卡普说的,不是“开剃,然后开铁块”,而是“一个动作里同时包含了爆发和绷紧”。从物理感觉上,这就像是把身体当成一根弓弦,既要把箭射出去,又要让弓臂在射箭的一瞬间保持最大的刚性。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三秒。然后脚底发力,身体冲出,上半身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不是先后顺序,而是同步。他冲出五米后停下,在原地站了两秒,体感有些微妙——不是之前那种“两个状态叠加”的感觉,而是一种“整体都在参与运动”的感觉。脚底的爆发力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凝聚;上半身的绷紧没有迟滞,反而让整个人的重心更稳。
但还差一点。融合状态的后半程有轻微的脱力感,像是弓弦拉到极限后微微泄了劲。不过和之前相比,缝隙已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了。如果卡普在这里,大概会一边吃着仙贝一边说“继续练”。而泽法如果看到,大概会让他再跑二十圈把这种发力的肌肉记忆固定下来。
他继续练。一次,两次,三次。到第五次时,融合状态的持续时间在系统面板上跳了零点三秒。到第十次时,缝隙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到第二十次时,他的肌肉记忆开始自动调整发力角度,融合状态的启动速度比单开剃还快。
【叮——融合状态在独立训练中取得显着进步。当前融合状态维持时间:4.2秒。起手间隙:约0.08秒。系统提示:融合状态已接近突破门槛,持续训练将有望将该间隙压缩至0.05秒以内,进入“无缝融合”阶段。】
旁边的艾伦抱着水壶坐在长凳上,已经看傻眼了。大哥这是在训练吗?这分明是在把身体当机器在调试。他的笔记本上本来记着“融合状态=剃+铁块”,现在那行字旁边画满了问号。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哥你能不能回食堂再进化?厨师长说今天炖了鲍鱼海参汤,冷了不好喝……”
维森正好练完第二十次融合,喘着气停下来,转身朝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见闻色感知到厨师长正在后厨里尝汤,那股温热又得意的气息从食堂方向飘过来。还有老杰克在宿舍里扯着绷带对镜子自我欣赏,中尉教官在办公室琢磨训练计划,还有码头上巡逻的海兵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整个基地都还是他熟悉的节奏。但收发室里,一个不属于基地的陌生气息正沿着通风管道缓缓移动。
维森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他收回训练中的汗水,朝训练场边的艾伦招了招手,压低声音:“你去找中尉教官,带两个人去收发室看看。通风管道方向。”
艾伦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水壶就跑。经过前几次的连番事件,G-14支部里所有人都已经被训练出了对突发情况的敏锐反应。一个通风管道里的陌生气息,在别人听来可能只是老鼠或海鸟,但维森既然叫了人,就说明那绝不是老鼠那么简单。
老杰克带着两个海兵提着步枪赶到收发室时,通风管道的外侧格栅已经被撬开了一半。地上散落着几颗新落的灰尘,还有一小块被撕碎的纸条边角。收发室窗台上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纹路很浅,但方向是从内向外跳出去的。那家伙跑了,而且跑得很有技巧——鞋印的落点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木板缝,连窗沿上的积灰都只被擦掉了一小块,显然训练有素。
老杰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转头对中尉教官说:“不是普通海贼。这手法是专业级别的。我当兵二十年,只在cp的训练手册里见过这么利落的痕迹。”
中尉教官的眉头拧紧了。G-14支部居然被不明人物如入无人之境般摸进了收发室,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泽法教官面子上挂不住,整个支部的安防都会被本部问责。但泽法今天一大早就搭乘快艇去邻近的G-15支部协调物资调配了,不在基地。中尉教官转头看向被艾伦叫来的维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通风管道里有人的?你的感知范围覆盖不到收发室那边吧?”
维森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被撬了一半的通风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我感知到的。是有人故意让我‘看’到他——他留下了很短的一瞬间气息波动,像那种故意在暗处点根烟让你知道他在那儿,等你追过去的时候已经跑没影了。”
“什么意思?”中尉教官眉头皱得更深。
“意思是,他在跟我打招呼。”维森走到窗台前,从地上捡起那小块被撕碎的纸条边角。上面残留着半个手写的字母,笔画流畅,墨迹很新。他把纸片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攥在手里,“先别追了。对方走得很干净,不会留下更多线索。晚上我会和泽法教官汇报。不过从现在开始,基地的巡逻频率加倍,通风管道全部检修一遍,收发室和仓库的窗户都上锁。”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平静,但中尉教官注意到维森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那是一种被人闯进家里翻了一遍后强压着怒气的眼神——不是慌乱,是冷。
傍晚,泽法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他听完中尉教官的汇报,又亲自去收发室看了一遍痕迹,然后回了办公室。维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那半张纸片和卡普的纸条。他先把纸片交给泽法,又汇报了下午的发现和自己的判断。泽法听完后没有发火,只是问了一句:“你觉得他是在挑衅,还是在试探?”
“都有。”维森回答,“他在试探支部的巡逻间隔、反应速度,还有我的感知范围。故意留下气息让我发现,是想告诉我他随时可以进来,也随时可以离开。只要他想,下次就不会只是撬一半管道、留半张纸条这么简单了。”
“怕吗?”泽法摘下墨镜,用那双满是岁月磨出来的老眼看着他,语气平静。
“怕。”维森诚实地回答,“但我更怕他伤害基地里的其他人。他冲我来的,不应该连累无辜的人。”
泽法点了点头,把墨镜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向夜色中的海面。基地里亮着稀疏的灯火,训练场边的探照灯已经打开,光柱在雾气和海浪之间慢慢扫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接下来两周,基地安防升级,你的训练时间调整为午后和深夜。白天人流多的时候留在宿舍复习理论。另外,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月步。”
维森愣了一下:“现在?”
“天上有天上路,地上有地上道。你能在陆地上跑得快、躲得开,还不够。一个暗影能力者最不怕的就是地面上的交锋。但你如果会月步,就有了对空能力。而且,那个基地附近游荡的家伙,迟早会从高处进来。一旦他在高处,地面战术再强也白搭。”泽法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常,“提前教你月步,不是揠苗助长。是我觉得,单靠现在的机动方式,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然后把卡普那张纸条从维森手里抽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这老家伙倒是写得很在点子上。他的方法我没教过你,是因为这种同步发力一旦失误会对小腿肌肉造成严重撕裂。不过以你现在的体质,勉强能扛住。明天开始在月步训练之前,先按他的方法把融合状态练到位。”
“是,教官。”维森立正敬礼,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纸片,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这纸片上的字迹,我拿给艾伦看了。他帮我翻了图书室里的旧档案。光凭半个字母没法确定,但他查到三个月前有一批从马林梵多转来的旧报纸里,有一篇关于南海‘蛇眼’海贼团覆灭案的报道。报道里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到了当时船上的一封信。信的落款字迹和这半张纸片上的……很像。”
泽法接过纸片,在台灯下仔细看了看。纸片边缘烧过一小圈,焦痕是新的。他反复翻看了几秒,然后把纸片放进了抽屉。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坐在对面的维森感知到了一种极轻极沉的情绪从泽法身上传出来,像是寒夜中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钟。
“明天开始,你每天的训练时间增加到十二个小时。”泽法说。
“是。”
“把艾伦叫来。我有话跟你们一起说。”
艾伦进来时明显很紧张,小跑着赶到,额头上还有汗。他刚才在图书室翻了几个小时资料,笔记本抱在怀里,站定后不确定该坐还是该站。泽法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很小的铜哨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发亮。艾伦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G-14支部早期配发给巡逻兵的老式报警哨,现在早就停产了,支部里存着的也没几枚。
“从今天起,这枚哨子你随身带着。如果遇到你应付不了的情况,就吹响它。全基地都能听到。”泽法把哨子推到艾伦面前,“另外,你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整去码头旁边的第一岗哨签到,签完就走,不要多留。有人问起,就说帮我取信件。”
艾伦有点懵,但他没有多问,接过哨子认真地点头。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事泽法没有明说,但每一步安排都有深意。这个表面上粗枝大叶的少年跟着维森经历了这么多,早已学会在合适的时刻保持安静。
两人离开办公室后,泽法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他看着窗外,码头方向的海浪在黑夜里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缓慢地浮向表面。他抓过桌上的军帽,用拇指慢慢摩挲着帽檐。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过了很久,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报告纸,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字:“申请本部情报部门对G-14支部附近海域实施二十四小时侦察舰轮值。”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并请情报部门提供暗影果实能力者文森特的全部档案复印件,包括十五年前南海案卷中被扣留的次级资料。”
夜色中,维森站在宿舍窗前,目光越过训练场上的探照灯光柱,落在西海黑沉沉的海面上。他知道文森特就在某个地方,也许正从某条渔船的甲板上、某座孤岛的礁石后面、甚至就在某艘商船的底舱里望着这边。他不知道对方面具底下的脸是什么样,也不知道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危险还能持续多久。但他知道,等下一次再见面时,他必须比现在更强大。
【叮——长期任务触发:西海暗流。任务内容:查明暗影果实能力者文森特及其背后势力的真实目的。任务奖励:2000积分,被动技能槽+1,系统Lv.3经验值+。无时间限制,无失败惩罚。】
【叮——紧急任务触发:在下次与文森特接触前完成月步入门训练。任务奖励:200积分,随机技能熟练度+20%。限时:二十天。】
他关掉面板,把窗帘拉上,只留了床头一颗发着幽蓝光的石头。系统商店的折扣还剩三天,他扫了一眼指枪、岚脚、纸绘的标价,又把目光停在月步上。月步的价格是245积分,折扣还剩三天。他现在的积分足够买下月步和纸绘,甚至还能再买指枪和岚脚。但他没有下单。泽法明天开始亲自教他月步——系统商店里的技能书再方便,也比不上一位前任大将手把手教出来的基础扎实。
他熄了灯,躺在床上,让见闻色像水面一样缓缓铺开。整个G-14支部的气息像温暖的潮水一样将他包围。艾伦在隔壁数哨子上的纹路,厨师长在做梦,梦里大概在炒菜。老杰克又在说梦话,还是那句“老子一把短刀……”。塞拉的宿舍还亮着灯,她大概在翻那本从本部带来的精英训练营手册。泽法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但那团厚重如山的压力并未完全散去——泽法在黑暗中静坐。一个孤独而坚决的轮廓,像一尊旧时代的雕像,守着这片小小的海岬。
维森翻了个身,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决心。二十天内学会月步。不靠系统商店的技能书,不靠卡普或泽法手把手的喂招。就靠自己的一双脚和一双腿,在这片不大的训练场上一次次跳起来,直到脚尖真正碰到天空。
窗外,海风轻轻敲着窗棂。
而在二十海里之外,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黑色小船正顺着西海夜风向东漂行。船上站着一个人,脸上覆着半张白色面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舵柄上,另一只手将一枚海螺举到耳边,听着里面传出的、经过七层加密的断续女声。他的嘴角弯着,语气轻柔:“已经见到了。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比想象中更危险。现在移栽还太早。再给他一点时间。等风暴真的要来的时候,我会亲手把他连根带走。”海螺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黑色小船消失在西海深处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