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法回来的第三天,G-14支部一切如常。
维森照例在训练场上进行融合技练习。过去三天他的剃与铁块融合已经能在稳定状态下维持整整两秒——比泽法离开前那个下午的一点五秒又多了半秒。别小看这半秒,在实战中,两秒的融合状态足够他从正面硬接一次攻击、同时完成一次反击,还够他在落地后接一个完整的剃拉开距离。
他的武装色精准覆盖成功率也从三成涨到了四成。虽然离泽法要求的“十次成功八次”还有不小距离,但进步速度已经让中尉教官好几次偷偷在训练评估表上多写了几个加号。至于见闻色的气息感知,他现在不需要刻意闭眼入定就能感知到半径三十米内所有人的位置和情绪状态,范围比之前扩了将近一半,精度也更高。艾伦什么时候在偷吃面包、老杰克什么时候在摸鱼、厨师长什么时候在骂后勤补给太慢——他一清二楚。
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泽法回来之后没有提马林梵多会议上的任何细节。只是说了句“继续训练”就把特训强度又往上提了一档。维森也没多问——泽法不说的事,问也没用;泽法要说的事,不问也会说。
今天上午的科目是六式混合应用实战。维森正在和泽法进行一对一对抗——允许使用剃、铁块、武装色,允许融合状态,但不允许使用见闻色预判。这是泽法的新规定:把见闻色暂时封印,逼他用身体本能和肌肉记忆去感知攻击,而不是依赖气息预判。理由很简单——见闻色不能成为拐杖。如果有一天遇到能屏蔽见闻色的敌人,身体本能的反应速度才是最后的防线。
没有见闻色辅助,维森的闪避率掉了将近一半。泽法的拳头从各个角度攻来,他只能靠目视和战斗感知的辅助勉强招架,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但他没有抱怨——泽法说得对,过度依赖任何一种能力都是致命的。
“再来。注意你的左肩——铁块开启的时机早了零点几秒,对方看到你肌肉绷紧就会改变攻击方向。”泽法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维森调整呼吸,重新摆好架势。就在他准备再一次冲锋的瞬间,他的见闻色忽然捕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空中接近。不是从海面方向来,是从正上方。那股气息太过强横,以至于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他的战斗感知在脑海里炸开了刺耳的警报。
【叮——战斗感知紧急预警:检测到未知强者气息。能量等级:不可评估。威胁等级:不可评估。移动速度:不可评估。预计落点——当前坐标正上方。建议:立刻回避。】
维森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思考“不可评估”是什么意思,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融合状态瞬间开启,双腿爆发出剃的速度、上半身维持铁块的硬度,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朝训练场边缘暴退出去,落地的同时已经在身后备好了第二次剃的起手式。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人影就从天而降,砸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砰——!”
沙土地被砸出一个直径接近三米的大坑,尘土飞扬,碎石飞溅。整个训练场的木人桩被冲击波震得齐齐晃了一下,最靠近坑边的那两个直接翻倒在地滚出去好几圈。场边的旗杆被气流卷得嗡嗡作响,晾在器材架上的几条训练用毛巾被吹飞出去老远。
烟尘散去,坑里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白发老人。白色正义大衣被冲击波掀得高高扬起,衣角还在猎猎作响。军帽下一双眼睛扫过训练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仿佛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对他来说跟普通人跳个台阶差不多。咬着一口白牙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得像是打雷:“泽法!老夫来看你了!”
训练场边上,中尉教官的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几个正在旁边做体能训练的新兵直接被冲击波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海军英雄。老杰克从宿舍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揉了揉眼睛,嘴里念叨着“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艾伦抱着一摞饭盒刚从食堂方向跑过来,看到训练场上的大坑和坑里的白发老人,当场愣在原地,饭盒差点脱手。
维森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坑里那个咧嘴大笑的白胡子老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用见闻色仔细扫了一下那股气息——强,比泽法还强。不是能量感知中那种火山般的压迫感,而是气息感知中那种纯粹的、毫无修饰的存在感。像一座山从天而降,山本身不需要散发出任何威压,它只是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卡普。”维森低声道。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泽法站在原地,没有动。从卡普砸下来到现在,他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微妙变化——第一阶段是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第二阶段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忍耐什么,第三阶段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白发老同事,语气平得像在念训练手册。
“……卡普。你能不能走一次正门。”
“走正门多麻烦!”卡普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动作粗犷得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老熊。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被震翻的木人桩、吓傻的新兵、摔碎了茶杯的中尉教官,最后落在训练场边缘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身上。隔着几十米距离,维森能清楚地感觉到卡普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在他身上刮了一遍——不是恶意的审视,而是那种老猎手看到新猎物时本能的好奇和估量。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饭桶?”卡普扭头看了泽法一眼。
“他不叫饭桶。他叫维森。”泽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无奈——认识了几十年,他太清楚卡普是什么德行了。想让卡普走正门,还不如让海王类飞上天。
卡普哈哈一笑,大步朝维森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沙土地微微下陷,不是因为体重,而是因为那股毫不收敛的豪迈气势。他在维森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浑身汗渍、但站姿笔直毫不退缩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刚才躲开老夫落地的那一下——剃加铁块同时开。老夫在空中看到了。”卡普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瞬,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这种融合用法,泽法说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他只教了你基础六式,融合的原理和发力路径是你自己趟出来的?”
维森毫不躲闪地迎上卡普的目光:“六式是教官教的,融合是我自己练的。练了三天,目前能稳定维持两秒。”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教官不知道我在练这个——他不在的时候我自己摸索的。”
卡普转头看了泽法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训练场边的树叶都沙沙作响:“泽法,你不在的时候他不但没偷懒还自己搞出了新花样,你捡的这个徒弟是不是也太省心了?老夫怎么就没遇到过这种新兵!哪个新兵不是踹一脚才动一下,你这徒弟倒好,教官不在反而练得更猛!”
泽法没有回应卡普的调侃,只是看了维森一眼,那一眼里的含义维森读懂了——“自己加练融合技的事,回头再跟你算账。但现在,先应付这个老疯子。”
“来来来,”卡普把大衣脱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满满当当的短袖训练衫,冲维森咧嘴露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老夫大老远跑一趟,可不是来看泽法那张老脸的。小子,跟老夫过两招。让老夫称称你有几斤几两!”
维森看着卡普眼中那抹跃跃欲试的光,一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请求。这是海军英雄在亲自测试他。他转头看向泽法,用目光请示。泽法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退到训练场边上,双臂抱胸,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担忧——不是担心维森被打伤,而是担心维森暴露得太多。卡普的眼睛太毒了。
“是,卡普中将。”维森重新面向卡普,摆好架势,融合状态悄然在体内蓄势,气息感知全面铺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感知器官在这一刻都调到了最高警戒级别,“请指教。”
卡普没有摆任何架势。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胸口空门大开,浑身上下全是破绽——但维森的见闻色告诉他,这些破绽全都是陷阱。卡普的气息稳得像是万年不变的岩层,没有任何攻击前的预兆波动,这意味着他的攻击不需要蓄力——想出手就出手,没有任何征兆。
就在维森的感知刚刚捕捉到卡普气息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时,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任何起手动作。卡普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只覆盖着武装色的黑色铁拳就已经出现在维森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这一拳的速度比泽法训练他时用的任何一拳都快——不是快一点,是快一个档次。拳风已经不是“风”了,是一堵压过来的空气墙。
维森来不及用剃闪避——正常剃的起手式需要零点几秒的发力时间,而这零点几秒在卡普的拳头面前就是生与死的差距。但他有一项别人没有的东西——融合状态。融合状态不需要切换,它本身就是剃的爆发和铁块的防御同时运转。在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刹那,他身体微侧,融合状态下的双腿爆发出剃的速度,同时上半身维持着铁块的硬度。他就这么侧着身子硬生生从拳风与拳面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中滑了出去,铁块卸掉余波冲击的同时,剃已经把他推到了卡普的右侧。
拳头擦着他的胸口过去,砸在他身后的空气中。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拳面炸开,贴着地面扫出去,训练场沙土地上被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沟,碎石和沙土像被犁过的田地一样翻卷起来,一直延伸到训练场边缘的木人桩才停下。那几个木人桩被余波震得嗡嗡作响,最边上那个当场裂了一道缝。
“躲得好!没躲的话,刚才那拳已经把打飞出去了。”卡普大笑着收回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本以为至少要两三拳才能把维森的应对模式摸清楚,没想到第一拳就被躲开了,而且躲得相当漂亮,“泽法!你不是说他剃和铁块还在入门阶段吗?刚才那一下可不是入门能做得出来的!”
泽法的声音从场边传来,语气平淡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那是他自己加练的。不是我教的。”
“有意思!”卡普咧嘴一笑,冲维森招了招手,“再来!这次老夫会稍微认真一点——不用担心把训练场打烂,泽法会修的。”
维森还没来得及吐槽“为什么是泽法修不是你修”,卡普的第二波攻击就到了。这一次不是单拳,是连续攻击——左右直拳、上勾拳、横扫,每一拳都覆盖着武装色,每一拳都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黑色残影。训练场上像是凭空刮起了一场铁拳风暴。维森在这片拳影中辗转腾挪,融合状态发挥到极致——每一拳都是擦着身体过去的,铁块在接触面上一闪即收,卸掉冲击力的同时剃已经带着他移动到下一个安全位置。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融合状态只能维持两秒,而卡普的攻击频率远高于两秒一次。第一次融合状态结束后,他需要至少一秒的间隔才能再次启动,这一秒的缝隙在卡普的连续攻击面前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卡普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破绽。在维森第二次融合状态结束的瞬间,他的拳头精准地抓住了那个间隙,一记看似随意的直拳直捣维森胸口。维森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再次启动融合,只能仓促间把武装色覆盖到双臂交叉处硬扛。
“嘭——!”
闷响。维森的双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这一拳的余力打飞出去六七米,后背着地在沙土地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住。初级疼痛抑制自动生效,但那股冲击力穿透双臂传导到胸腔的钝痛依然让他闷哼了一声。他咬着牙翻身站起来,双臂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你的融合状态有个空隙。”卡普站在原地没有追击,用点评的语气说,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从融合结束到下一次启动之间,大约有一秒的空档。平时单挑没关系,但遇到连续攻击型对手,这一秒就是要命的一秒。刚才如果老夫再加一拳,已经躺医务室了。”
维森甩了甩发麻的双臂,重新摆好架势:“受教了,卡普中将。再来。”
卡普眼中闪过一丝极为难得的赞许,随即大笑一声,再次挥拳攻了上来。这一轮,维森开始尝试新的应对方式。他不再依赖单次长时间融合,而是把融合状态切碎——每次只维持零点五秒,刚好够躲开一拳。剩余的能量不是浪费掉,而是蓄在体内,在下一个零点五秒融合中无缝衔接。空隙还是有的,但比以前短了一半。
卡普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在拳影中加大了攻击密度——左拳、右拳、扫腿、转身鞭拳,四连击几乎没有间隙。维森连续四次短融合——前三次完美闪避,第四次融合刚结束,卡普的鞭拳已经追到面前。他再次被震飞出去。但这次只退了四步就稳住了身形,比刚才少了一半的击退距离。
“好!”卡普收起拳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打量的神色,“你刚才把融合状态切碎了用——谁教你的?又是自己练的?”
“刚才跟您的对练中临时想的。”维森喘着气回答,声音还没完全平稳,“您说了那个空隙的问题,我就试着把长时间融合拆成短时间多次。还需要再练,但方向应该是对的。”
卡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泽法,指着维森说:“泽法。这个小子的战斗适应能力跟当年在新兵营的时候有得一拼。他不是死记硬背练出来的,他是在打的过程中不断在调整。”
泽法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那个弧度出现和消失都很快,但在场的人里,维森的见闻色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情绪波动——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压着的得意,像是自己私藏多年的好酒终于被懂酒的人尝出了年份。
“不打了。”卡普拍了拍手,走到场边捡起自己的大衣披上,动作随意得像刚散完步,“再打下去你又要进化一次。老夫这把老骨头可不想当你的陪练工具人。”他走到泽法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维森没有用见闻色去偷听——那是对海军英雄的基本尊重。但从泽法微微点头的动作来看,卡普对他的评价应该不差。
【叮——高强度实战对抗完成。综合评估:在海军英雄卡普的连续攻击下存活并完成有效闪避,实战经验大幅提升。】
【剃熟练度+15%,铁块熟练度+10%,初级武装色霸气熟练度+10%。】
【融合状态最大维持时间:2秒→2.5秒。碎片化融合技巧已收录至技能库,系统命名为“连闪”。】
【为师之道任务进度更新:70%。阶段性成就:在海军英雄面前获得认可。】
维森关掉面板,全身的肌肉这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喊疼。卡普那几拳即便是被铁块卸掉了大半力道,残余的冲击力依然够他受的。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值。能和卡普打一场实战,比自己在训练场闷头练一周都管用。
傍晚,食堂。
今天的食堂比过年还热闹。卡普的到来让整个G-14支部沸腾了。海军英雄、传说中的“铁拳”、把罗杰追得满世界跑的男人,现在就坐在他们平时吃饭的食堂里,和一群基层海兵挤在同一张长桌上。老杰克激动得语无伦次,端着自己的餐盘在卡普旁边转了好几圈,想搭话又不敢,最后被卡普一把拉到身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老杰克的手抖得差点把酒洒在裤子上。
“别紧张!老夫也是从基层爬上来的,当年在新兵营比你还怂!”卡普拍着老杰克的肩膀,力道大得老杰克整个人都在晃,“喝酒喝酒!”
维森坐在角落里,面前依旧是厨师长专属定制的超大份套餐。今天的主菜是红烧海兽肉,配海王类骨髓汤,外加一盘新研发的“高能量压缩饼干”——厨师长把海王类肉干磨成粉,混合面粉和坚果烤出来的试验品。维森掰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酥脆中带着浓郁的肉香,能量含量比普通肉干高了将近一倍。
【叮——吞噬高级能量物质:高能量压缩饼干(试验品)。能量+6,经验+600,当前经验/斤。】
他正准备吃第二块,一个巨大的身影忽然在他对面坐下。卡普端着一杯酒,面前摆着三大盘食物,正用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老杰克被卡普放回了原位,终于得救般地松了口气。
“小子,今天在训练场上老夫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卡普开门见山,语气不像白天那么豪迈,更像是一场认真的谈话,“但你没被秒掉,还当场进化了好几次。老夫很久没见到这种天赋了。”
维森放下筷子,认真地听。
“泽法跟我说,他想把你培养成大将。”卡普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说实话,一开始老夫觉得他在吹牛。但今天打完,老夫觉得——这件事,不是不可能。”
维森的呼吸微微一滞。被海军英雄亲口说出“不是不可能”这四个字,分量比任何官方嘉奖都重。但他没有表现出激动,只是安静地等着卡普说下去。
“但是小子,你要记住一件事。”卡普放下酒杯,眼神忽然变得极其锐利,“大将不只是能打。能打的人多了去了,新世界随便拉个四皇干部都能打。大将是一种责任。你的拳头要为谁挥?你的力量要为谁用?这些问题你现在不需要回答——但总有一天,会有人问你。到那时候,你的回答决定了你是不是真的够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片刻。周围的喧哗声还在,但维森的感知里只剩下卡普这番话在耳边回荡。
然后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谢谢卡普中将。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卡普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拿起筷子指向维森的餐盘,“对了,厨师长说你吃海王类吃上瘾了,怎么也不分老夫一块?”不等维森回答,他已经伸筷子夹走了一大块红烧海兽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瞪大了眼睛,“唔!这手艺不错啊!比马林梵多食堂强多了!”
“那是海兽的腹肉,最嫩的一块。我本来打算留到最后吃的……”维森无奈地看着卡普风卷残云地把他盘子里最好的几块肉全部夹走,眼角抽搐了两下。但他没有争——第一,他打不过卡普;第二,卡普吃他的东西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认可。再说了,跟海军英雄抢饭吃这种事,说出去大概也不会有人信。
厨师长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卡普正在大口吃他做的菜,那张圆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然后他默默回到灶台前,打开了他珍藏多年的那坛陈年料酒——本来打算等维森升职那天再开的,但今天这个日子,或许更合适。
夜深。训练场上的大坑已经被后勤队连夜填平,但仔细看还能分辨出新旧沙土的颜色差异。卡普搭乘的军舰已经驶离G-14支部,他临走前跟泽法在办公室单独谈了半个小时,内容无人知晓。只是卡普走后泽法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训练周报翻到维森那一页,在评语栏里加了一行字。
训练场边,维森独自坐在下午被卡普砸出来的那个大坑旁边——坑填平了,但痕迹还在。他手里捏着一块压缩饼干,没有吃,只是在月光下看着饼干的纹理发呆。卡普在饭桌上那番话一直在脑海里转,和泽法这些天教给他的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但又不让人讨厌的感受。系统面板浮在视野角落,任务进度条安静地停在70%,“为师之道”的完成还差一截,“霸气的双翼”还纹丝未动。但他没有急着去刷进度。有些东西不是刷出来的。
艾伦从宿舍方向小跑过来,在维森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月光下能看清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屁颠屁颠的兴奋,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努力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大哥,我今天想了一天。”艾伦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卡普中将说‘大将是一种责任’。我就在想——那我能做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大哥你以后要当大将,需要有人帮你做事。我打架不行,但我能跑腿、记东西、找资料、端饭盒。我把支部图书室里所有关于六式、霸气和海军战术的书都借出来了,整理了一个书单。还有一些教官们写的回忆录,里面提到了很多实战案例——大哥你可以当参考。”
他把笔记本递给维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太简单了,但……万一有用呢。”
维森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目录,第二页是《六式进阶理论——从入门到精通》的摘要,第三页是《武装色霸气实战应用案例分析》,第四页是《海军大将战术思想汇编》。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重点用红笔标出,边角还有艾伦自己的批注——“这段太深了看不懂,大哥你帮我看”“这页好像跟泽法教官手册里写的不一样,求确认”。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艾伦自己的笔记。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仓促中写下的,但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
“大哥维森,入伍以来共吃光食堂储备四次,打烂木人桩十一批,独自击杀海王类一条虎鲨十三条未知生物若干,被泽法教官揍了无数次但一次都没有倒下。以上数据持续更新中。结论:我大哥是怪物。但我大哥一定会当上大将。艾伦·笔记。”
月光照在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在纸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维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伸手把艾伦从地上拉起来。
“有用。”他说,“很有用。走,回去睡觉。明天继续训练。”
艾伦被拉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完,维森的下一句话就把他的感动噎了回去。
“明天你要不要也试试负重跑?不重,从四十公斤开始就行。”
“四、四十公斤?!大哥那是你的‘不重’不是我的‘不重’!我上次试二十公斤跑了两圈就趴了!食堂的骨头汤都补不回来!”
“那就从二十公斤重新开始。再加两圈。”
“大哥你听人说话啊——!”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个在前面大步走,一个在后面小跑着追,声音越来越远。训练场边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笑。远处,泽法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口的高大剪影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训练场上那两个远去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两个影子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维森的训练档案最后一栏缓缓写了一行字。字迹刚劲有力,墨迹在灯光下反着光。
“心性已具。可堪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