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多谢阁主提点。”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花无缺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疏离。
“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天涯海阁便是我的归处。”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脚步虚浮，却走得决绝。
“别冲动去送死。”
徐自封盯着那道背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邀月的手段你清楚，现在的你，连她三招都接不住。”
“江小鱼在恶人谷。”
“去找他，那是你唯一的活路。”
花无缺身形微顿。
却没回头。
木梯吱呀作响，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直到彻底看不见，徐自封才收回目光。
轻叹一声。
那背影太孤独，也太倔强。
……
天涯海阁，顶层。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
“查到了？”
徐自封歪在榻上，指尖转着酒盏。
蓝芯雨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行礼，问题就砸了过来。
“没错。”
蓝芯雨走近两步，低声道。
“花公子果然没听劝。”
“回了移花宫。”
“跟大宫主动了手。”
徐自封眉头微挑：“结果呢？”
“重伤。”
蓝芯雨顿了顿，“差点没挺过来。”
“幸好我们的人早就在绣玉谷外候着。”
“把人截下来后，连夜送往恶人谷。”
徐自封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早料到了。
以花无缺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好在，命保住了。
不能让他死。
这人是个天才，杀了可惜。
更重要的是，他和江小鱼，是引出燕南天的关键棋子。
“加派人手。”
徐自封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把恶人谷围得铁桶一般。”
“严防移花宫的人追进去。”
若是让邀月杀进恶人谷，里面那个昏迷不醒的老怪物就完了。
燕南天身上的绝世武功，还没到手呢。
绝不能出岔子。
“属下遵命。”
蓝芯雨垂首。
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她就安排好了暗哨。
就在这一瞬。
徐自封忽然勾起了唇角。
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警告：无敌复制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高能武学波动：风神腿法。】
【正在执行复制指令……粘贴中……】
脑海深处，机械音冰冷回荡。
检测到排云掌法。
复刻程序启动。
徐自封晃了晃杯中残酒，唇角弧度越拉越大，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门外有人来了。
蓝芯雨眉心微蹙，指尖轻捻衣角，行了个标准礼节，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
天齐峰下，寒风凛冽。
两道修长的身影破开人群，步伐整齐划一，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左边那人红袍猎猎，背后斜插一柄造型诡异的玄铁重剑，剑身隐入黑暗。
右边那位长发如瀑，灰衫裹身，手中横握一把窄刃长刀，刀光森寒。
周遭嘈杂瞬间死寂。
武林客们瞳孔骤缩，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风云二人？”
“聂风！步惊云！”
“天下会新晋双璧，出道即巅峰，名震风云州。”
“传闻是真的？竟真到了此处。”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动，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两人目不斜视，无视所有目光，径直逼近天涯海阁正门。
守门的四名女修手按剑柄，神色警惕。
聂风停下脚步，抱拳施礼，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
“在下聂风，身旁乃师兄步惊云。奉帮主钧令，特来请教。”
“劳烦通传。”
灰衫青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确实是那对传奇组合。
其中一名女执剑上下打量了聂风一眼，颔首示意。
“二位稍候。”
她转身欲入，刚迈过门槛，迎面撞见一道清冷身影。
蓝芯雨缓步而出，眉目如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见过楼主。”
四名女侍齐刷刷躬身，动作利落干脆。
蓝芯雨未发一言，目光在聂、步二人身上扫过，随即侧身让路。
“楼主已得知你们到访，请随我入内。”
话音落下，她裙摆轻扬，率先朝深处走去。
“且慢。”
聂风忽然出声，脚步顿住。
蓝芯雨身形微滞，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白衣少年神情凝重，再次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与无奈。
“我等确有要事相求。”
“但天涯海阁的规矩……恕难从命。”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对方双眼。
“能否劳烦姑娘再行通报，看看是否有两全之法？”
蓝芯雨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层寒霜。
“既守不住天涯海阁的律条，又何必登门自讨没趣？”
她斜睨着聂风，语调冷硬如铁。
“请回吧。”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裙摆拂过青石台阶，朝深处走去。
名单上确有这二人。
但这般做派，完全脱轨。
必须立刻向徐自封示警。
“若是不走呢？”
一道低沉嗓音突兀炸响。
说话的是步惊云。
蓝芯雨脚步顿住。
霍然回首。
眸中杀意凛冽，似冰棱出鞘。
“再讲一遍？”
问句轻飘，却透着危险。
“我们偏要入内。”
步惊云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对方。
“非要见阁主一面不可。”
蓝芯雨脸色愈发阴沉。
“看来，你们并非来求援。”
“听闻他的剑，极快。”
步惊云并未接话茬，反而抛出一句战书。
眼中火光跳动。
那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你想领教？”
蓝芯雨死死盯着他。
“正是。”
步惊云答得干脆，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凭你？不够格！”
蓝芯雨嗤笑一声，满是轻蔑。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步惊云心底。
面色骤沉。
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师兄！住手！”
聂风大惊，一把扯住步惊云手臂。
疯狂摇头示意。
千钧一发之际。
楼内传出一道清越男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徐自封！
千里传音术！
蓝芯雨神色一肃。
身旁执剑女子同样低头敛目。
两人恭敬行礼，姿态卑微。
步惊云听得真切。
脚下步伐未停，径直踏入楼宇阴影之中。
“师兄……”
聂风脸色凝重，想要阻拦。
却见那背影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只能咬牙跟上。
蓝芯雨目光一凝，盯着那两道交错而过的背影。
眼底精芒乍现。
她没再废话，脚下轻点，悄然尾随其后。
……
天涯海阁最高层。
风声猎猎。
徐自封端坐于案前，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
他抬眼看向对面伫立的三人，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