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徐自封身侧,低首汇报:“江州那边,消息到了。”
“结果?”
徐自封眼皮微抬,语气平淡。
“江小鱼确实闯了移花宫。”
蓝芯雨顿了顿,“双方动手,他被邀月重创擒获。”
徐自封轻哼一声。
意料之中。
他指尖敲击扶手,神色未变:“盯紧点。”
“若有机会,暗中施以援手。”
“天涯海阁立过誓,愿效忠者,必保其周全。”
蓝芯雨眉头微蹙:“倘若邀月痛下呢?”
“她不会。”
徐自封摇头,笃定道。
布局多年,邀月绝不容许心血付诸东流。
“属下知晓。”
蓝芯雨应声退去。
……
移花宫,幽暗地牢。
粗大的铁链死死扣住石柱。
江小鱼悬空吊着,衣衫褴褛。
邀月那一掌,震碎了他大半经脉。
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但更难受的,是无力感。
仇敌就在门外,他却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脚步声响起。
白衣青年缓步而入。
看到石上那人,脚步一顿。
花无缺。
“来做什么?”
江小鱼费力仰头。
脸色惨白,嘴角却扯出一抹弧度。
似笑非笑,满是嘲讽。
“伤势如何?”
花无缺走近两步,目光探究。
“死不了。”
江小鱼撇过头,声音嘶哑,“少假好心。”
花无缺沉默片刻。
“之前你说的那些话……”
“当真?”
“送死?我图什么?”
江小鱼嘴角微扬,笑意里没半分温度,全是冷。
花无缺眉头紧锁,语气竟带了几分责怪:“明知是死局,为何还要闯?”
“灭门血仇,不共戴天。”
江小鱼眼神锐利如刀:“死又如何?我不悔。”
花无缺脸色一僵,迟疑片刻,追问:“天涯海阁告诉你的?”
“对。”
江小鱼点头,干脆利落。
“那你就是他们的人。”
花无缺眯起眼:“既然入了伙,为何被抓时无人救你?”
“谁知道呢。”
江小鱼自嘲一笑:“也许徐自封早看透我没真心归顺。啧,现在想想,当初该演得再像点,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邀月之前的反应骗不了人。
线索是真的。
这份情报,他承天涯海阁的情。
看着对方那张写满苦涩的脸,花无缺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没来由的。
甚至生出几分担忧。
“滚。”
沉默许久,花无缺吐出这个字。
下一秒,他大步逼近,手指翻飞,迅速挑开江小鱼身上的绳结。
“你疯了?”
江小鱼愕然,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死在这儿。”
花无缺手上动作不停,绳索落地发出轻响:“至少现在不行。未明之前,你得活着。”
重获自由的瞬间,双腿因长时间束缚而麻木。
江小鱼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单手死死撑住地面才稳住重心。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花无缺。
这人……搞什么鬼?
“走。”
花无缺垂眸,声音冷硬:“我能做的只有松绑。绣玉谷凶险万分,我不护送。能不能爬出去,看你的造化。”
“多谢!”
江小鱼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出口挪去,脚步虽蹒跚,却透着股狠劲。
身影消失在谷口深处。
花无缺原地伫立,指节因用力握紧折扇而泛白。
神色晦暗不明。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刚才那一瞬的心软,究竟源自何处。
移花宫,大殿。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背叛师门,你好大的胆子。”
邀月站在高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白衣少年,那张平日里清冷绝尘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泛红。
花无缺脊背微僵,头垂得很低,双手抱拳抵在胸前,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倔强。
“不敢?那你为何放走江小鱼?”
邀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裙摆翻飞如浪,“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去了地牢!”
花无缺睫毛颤动了一下。
“确实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闪躲,“本想取他性命,奈何那厮狡诈异常,竟自行解开缚灵索。一时疏忽,让他钻了空子。”
说到此处,他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请师父降罪。”
这一番话,诚恳至极,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邀月眯起凤眸,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满口谎言!若再敢欺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杀意凛然,她右臂高举,掌心凝聚起磅礴内力,随时准备落下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
“姐姐,住手。”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拦住了邀月的动作。
怜星快步上前,挡在花无缺身前。她面色平静,目光坚定地看着邀月。
“无缺自幼正直,从不说谎。”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试图平息邀月的怒火,“江小鱼逃出后,便被一股神秘势力劫走。依妹妹看,多半是天涯海阁的手笔。”
邀月眉头紧锁,掌心的力道并未完全散去,但也没有继续攻击。
怜星趁热打铁:“不如让无缺带人去追。若能带回江小鱼的头颅,既可戴罪立功,也能洗刷他的嫌疑。”
大殿内一片死寂。
邀月缓缓放下手臂,目光如刀,重新落在花无缺身上。她在权衡,在审视。
良久,花无缺再次开口,语气铿锵有力。
“愿亲赴天齐峰,誓斩江小鱼!”
邀月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
她冷冷吐出这一个字,“给你一次机会。若人没杀回来,你也别想活着回移花宫。”
花无缺重重磕了一个头。
“领命。”
起身,整理衣袍,他没有丝毫留恋,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背影挺拔,决绝。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怜星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塌下来。
她望着空旷的大殿门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直觉告诉她,这一去,便是永诀。
……
天齐峰,断崖边。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
徐自封负手而立,身形孤傲,宛如一尊石像。
他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神色晦暗不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阁主。”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蓝芯雨立在徐自封背影之后,垂首低语。
“花江州那边有了动静。”
“江小鱼被放走了。”
“咱们的人正暗中押送,目标恶人谷。”
话锋一转,她语气微沉。
“但移花宫没打算善罢甘休。”
“追兵已至天涯海阁外围。”
“领头之人……是花无缺。”
徐自封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未乱分毫。
“知道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邀月那盘下了十年的死局,竟被这般轻易拆解。
……
天涯海阁外。
天齐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