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眼神变得深邃:“收获不小。他们的底牌,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平。”
“怎么了?”
蒋龙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追问:“赵敏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
“是不是来了什么朝廷 ?亲王级别的大人物?”
“安世耿刚死,怎么一个个还这么不安分……”
“打住。”
徐自封抬手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猜测,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你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严肃:“我要说的,不是朝廷里的人物。”
“而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赵敏的身边,跟着一个恐怖的存在。”
“至少宗师圆满的实力,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
“这帮人的算盘,打得倒是清脆。”
徐自封嗓子冒烟,抓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蒋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他赶紧给徐自封续满茶水,眉头却锁得死紧:“对手里有那种级别的怪物,就咱哥俩?这不是送人头吗?”
“送什么头?”
徐自封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也配想这种美事?”
“别的不说,单赵敏带出来的那帮人——大轮明王鸠摩智、南慕容慕容复,还有四个从关外弄来的宗师级好手,哪一个是能糊弄过去的?”
“别琢磨怎么完成任务了,先让鸽子飞回京城。”
徐自封盯着蒋龙的背影,冷冷补了一句:
“回去告诉老头子,要么我们撤,要么他派真正的高手来接手。二选一,没得商量。”
蒋龙哪懂这些门道,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连连点头,满脸堆笑:“贤弟说得对!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人家随随便便吐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老哥我这就去传信!”
“滚蛋。”
徐自封嗤笑一声,“淹死的是你,我可是正宗宗师。”
蒋龙一愣,随即苦笑。
是啊,自己是个垫底的,这小子好歹也是个宗师。
他不敢多言,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闩上门栓,扯掉外衣,吹灭烛火。
动作一气呵成,徐自封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被窝。
虽然这家客栈号称城中第一,床铺也是紫檀木的,但跟京都徐府或是曼陀山庄那种软榻相比,简直像是睡在石头上。
硬邦邦的木板硌得背疼。
但他根本没心思享受。
刚才听到赵敏计划的那一刻,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因为怕打断思绪,他没敢细看。
此刻四下无人,正是探查的好时机。
“系统,查看任务详情。”
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光幕碎裂的脆响在耳畔炸开。
冰冷的机械音强行切入脑海,任务列表瞬间刷新。
第一桩差事,摆在台面上让人没法躲。
当众撕破“圆真”那张伪善的脸皮。
成了,天香豆蔻到手,这可是好东西。
若是退缩或者干脆不干,嘿嘿,那就送你一本《辟邪剑谱》,还是圆满境界的版本。
备注里更是带着股刺人的嘲讽: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你这软骨头留着那玩意儿也是浪费资源。
第二桩事,更让他头皮发麻。
去搅黄那个所谓的“妖女”搞出来的毒计。
奖赏是实打实的五年内力修为。
要是搞砸了或者拒绝执行,头顶直接扣一顶绿帽子。
系统那句补刀简直扎心:对付毒妇不能手软,送你的可不只是块布,那是实实在在戴在头上的肉枷锁。
徐自封盯着那两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这备注……也太损了吧?
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空气嘟囔:“系统啊,等你哪天学会说话了,咱俩非得来一段方言Rap不可,词儿得够脏,节奏得够快。”
他只是随口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根本没指望回应。
谁知下一秒,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系统升级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
徐自封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指尖微微颤抖,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系……统?”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带着几分慵懒和真实感。
“嗯哼?”
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的防线。
徐自封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悲伤,而是那种压抑太久后决堤的宣泄。
咸涩的液体滑入口角,味道苦涩,回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甘甜。
他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
无声地痛哭着,泪水早已浸湿了脸颊。
做咸鱼久了,寂寞入骨,孤独成疾。
从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球,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陌生江湖,说心里不慌的人是骗子。
起初,他用“咸鱼”的姿态伪装自己。
既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自我的保护色。
日子久了,这种伪装变成了习惯,他也真的躺平成了条彻头彻尾的死鱼。
可谁又知道,这条咸鱼背后藏着多少彻骨的孤单?
刚来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代码。
身边的人不过是Npc,敌人只是副本里的怪物。
哪怕他们也会吃饭睡觉,有血有肉,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脑海里那些熟悉的影视角色不断重叠,让他无法真正融入。
直到后来,福伯的关怀、徐国公的威严、蒋龙的义气,还有盛崖余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
这些鲜活的存在,一点点填补了他内心的空洞。
世界不再冰冷,他开始尝试接纳这里的一切。
血水糊脸的那晚,徐自封才算真正把这里的人看成了活物。
云间寺里那一刀下去,胡汉三碎成烂泥,那股子腥甜味钻进鼻腔,让他干呕到胆汁都吐出来。
也就在那时,他觉得自己终于落地了。
这地方没电,没网,连个能骂街的键盘都没有。
不能像以前那样躲在屏幕后头,对着陌生人敲字找存在感。
可就算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那股子冷意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直到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
熟悉的语调,瞬间击碎了徐自封一直绷着的弦。
那种失而复得的亲切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
“喂,系统?”
“别磨蹭,电量告急。”
声音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徐自封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
“合着之前装死,是怕费电啊?”
那边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徐自封火气上来,刚想骂娘。
对方却直接切断了连接。
“等等!哥们儿!”
“……”
死一般的寂静。
徐自封脸上的表情僵住,接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哪怕是个冷血的机器,也是自己的兄弟。
日子还得过,而且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