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表情他很熟悉,也很受用。
既然投缘,童飘云索性将生死符的制作原理、施术手法乃至化解之道,掰碎了揉烂了讲给他听。
那些复杂的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在他听来如同白开水般清澈明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走出密室。
一路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仿佛真的是一对被溺爱的祖孙。
躲在暗处的无崖子目睹全程,忍不住咂舌。
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位百岁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岁月无情,恩怨终会随风而逝。
老一辈的血海深仇,不该成为下一代枷锁。
这一代人的相逢,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饭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童飘云这会儿像是捡着了稀罕物件,兴致极高。筷子在她手里翻飞,变着法儿给徐自封夹菜,恨不得把桌上的好东西全塞进他嘴里。
徐自封倒也不矫情,胃口向来不错,既然没人拦着,自然是来者不拒,大口吞咽。
这一番操作,看得无崖子师徒三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然而,同一张桌子上,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面对李青萝母女,童飘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种冷漠,不是刻意伪装的高傲,而是打心底里的排斥与无视。
偶尔视线扫过那两张与李秋水有着七八分神似的脸孔时,她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鸷戾气。
好在理智尚存,这股火并没有烧到两个无辜女人身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晃过去。
徐自封起初还表现得勤快得很,整日里忙前忙后。直到将两门绝学练得炉火纯青,这才现出原形,重新变回了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汉。
……
光阴似箭,半月弹指即过。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徐自封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半阖着眼,意识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公子!公子醒醒!”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宁静。
徐自封掀开眼皮,只见阿碧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这姑娘素来体弱,又不懂武功,许是跑得太急,脸颊绯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才缓过劲来,带着几分焦急说道:“公子,衙门那边派人送信来了。”
“衙门?”
徐自封眉头微挑,撑着身子坐直。
他在外头野惯了,差点把自己这捕头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此时听说是官府来信,心里大概有了数,多半是六扇门那边有动静。
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果不其然。
展开信笺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字迹刚劲有力,笔锋如刀,徐自封只瞥了一眼便认出,这是诸葛正我的手笔。
信中言辞简练,没几句废话,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让徐自封觉得脑仁疼。
看来,想在这清静地方做个逍遥闲人,是没戏了。
“终南山……”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终南山脚下,小镇喧嚣。
来福客栈内,人声鼎沸。
“客官里面请——”
小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嘴,随即眼尖地瞧见门口进来一位公子哥,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迎上前去。
他熟练地接过对方手中的马缰,弯着腰,满脸堆笑地问道:“这位爷,是用晚饭还是住店呀?”
门帘刚被掀开,一道魁梧身影便如铁塔般横 来。
劲装大汉毫不客气地将那战战兢兢的小二拨到一旁,沉声开口:“徐捕头,蒋大人已在楼上‘天’字二号房候着。”
此人正是从姑苏城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徐自封。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店小二,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劳驾,备好精饲料,务必让马匹恢复体力。”
小二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客官放心,小的定当尽心伺候这‘马爷’。”
“好。”
徐自封应了一声,迈步跨入客栈大门。
拾级而上,大汉引路至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欲叩。
“慢。”
徐自封伸手截住,指尖轻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即,他自顾自地抬起手,指节并拢,不紧不慢地敲下三记。
笃。笃。笃。
屋内传来一声粗豪的询问:“谁?”
徐自封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拖长了语调喊出一句暗号:“天王盖地虎。”
空气瞬间凝固。
大汉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神中满是疑惑。
屋内沉默片刻,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房门猛地拉开。
一张国字脸探了出来,眉头紧锁,正欲怒斥:“哪个不长眼的……”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那张脸舒展开来,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我还道是谁,原来是徐兄弟!”
“快进屋!”
徐自封看着这张几个月未曾谋面的熟面孔,进门后嘴角微扬,打趣道:“蒋大人风采依旧,只是这脾气倒是见长。”
蒋龙冲大汉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待房门重新关上,他挠了挠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我的亲弟弟诶,别拿哥哥开玩笑了。自从你离京,我这日子过得简直寂寞如雪。”
“听说神捕大人要派人协助你办案,我二话不说,主动请缨,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
说着,他一边泡茶,一边将热茶递到徐自封面前。
“算你有点良心。”
徐自封接过茶盏,顺势坐下。
抿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咙,他笑着问道:“京城那边,还太平吗?”
蒋龙点头:“老样子,案子不少,但都不算棘手。”
“倒是你家那个小丫头,想你想得紧。带着个冷面青年,隔三差五就来打听你的下落。”
自家小丫头?
徐自封身形一顿,随即心领神会。
准是曲非烟思念成疾,拉着林平之到处寻人来了。
蒋龙见她神色紧绷,忍不住打趣。
“想也是。”
“你这位独苗亲戚,数月未归,换谁不抓心挠肝?”
徐自封脑海中浮现出那丫头古灵精怪的模样,嘴角微扬。
“小非烟没闯祸吧?”
“倒也没有。”
蒋龙摇了摇头,随即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调侃。
“每次她来府上,都是那位铁面无私的捕头亲自接待。”
“两人亲热得跟亲姑嫂似的,能出什么乱子?”
徐自封懒得接茬,直接翻了个白眼。
自从安世耿那桩旧案落幕,外界早已默认了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寒暄过后,气氛陡然严肃。
徐自封切入正题。
“诸葛前辈的信里只说让我来终南山,到底为了何事?”
“劳烦你大驾亲临,定非小事。”
一听公事,蒋龙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 ,才凑近低语。
“不是查案,是盯梢。”
“盯人?”
徐自封眉头紧锁。
“谁值得两名银衣卫出动?”
“这种密探活儿,不该是护龙山庄的分内之事吗?”
蒋龙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