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像疯了一样冲周围大喊大叫,眼神涣散,满是恐惧。
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这位星宿派掌门,已经慌了神。
徐自封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指尖向后随意一撇。
“眼瞎了?”他语调慵懒,透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老头子不就杵在那儿,还愣着干嘛?”
那声凄厉的咆哮像是被利刃生生切断,戛然而止。
丁春秋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雷击中。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动,艰难地扭转僵硬的身躯。
视线尽头,林影婆娑间,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即便隔着距离看不真切面容,丁春秋也瞬间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那张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双腿像是抽去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闷响。
这位不可一世的一派掌门,竟直接瘫跪在地。
“没……真的没死……”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牙齿都在打颤。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宗师的气度?
满场宾客无不骇然失色,目光齐刷刷投去。
只见那人迈开步子,看似步履迟缓,实则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不过数个呼吸,人已至众人眼前。
真容显露那一刻,全场寂静。
三尺长须随风轻扬,根根分明,鬓角虽染霜白,那张脸却温润如玉,不见半分岁月刻痕。
明明年岁已高,那股绝代风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誉、慕容复、宋青书、陆小凤、花满楼……
在场哪个不是俊美无俦的少年郎君?
此刻站在这人面前,竟都显得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再加上那股子出尘脱俗的仙家气质,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就连容貌妖冶的徐自封,也被这股气场逼得光芒黯淡了几分。
徐自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爱显摆的老东西。”
无崖子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丁春秋跟前。
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叛门弑师,大逆不道。”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砸在心口,“今日,老夫便清理门户。”
“师父……”
“住口!”
一声暴喝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凝。
无崖子双目圆睁,怒火中烧:“你还有脸叫师父?”
“叛门弑师,罪无可恕!”
丁春秋坐在地上,怔愣片刻。
随即,他脸上怒容骤起,不知从哪涌出一股蛮力。
“骨碌”一下爬起身,眼神阴毒地盯着上方的老者。
“无崖子,你别装清高!”
他指着对方鼻子,声音嘶哑而疯狂。
“没错,我丁春秋是猪狗不如,我背叛师门,我杀了你。”
“可你呢?”
“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当初像条狗一样巴结你,你说我阿谀奉承。”
“我潜心钻研武学,你说我心术不正。”
丁春秋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不肯传授北冥神功也就罢了,既然我自创了化功 ,你不仅不夸我,反而污蔑我走火入魔,甚至扬言要废去我的修为,将我赶尽杀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是你先断了师徒情分,何怪我翻脸无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千遍。
他这一生,总觉得世界欠他的。
恨师父无崖子严苛寡恩,便一怒之下将其推下悬崖;
妒师兄苏星河深得器重,便处处设局刁难折磨。
在他眼里,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从未反思过半分过错。
无崖子闻言,气得胡须乱颤,双目喷火。
“简直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老人声音颤抖,字字泣血:“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公?”
“若非你居心叵测,如何能窥探老夫练功秘密?”
“你本就天资卓绝,却过于急功近利。”
“老夫当初不传 ,是为了打磨你的浮躁心性。”
“让你旁听修炼,是给你打基础的机会。”
“结果呢?”
“你耐不住寂寞,整日与毒虫烂肉为伴,研习那些阴损邪术。”
“捣鼓出什么化功 这种毒辣玩意儿。”
“老夫心疼你的才华被毁,才想废掉你的邪功,引你回正途,传授正宗北冥神功。”
“甚至私下与你大师兄商量过,待我寿终正寝后,这逍遥派掌门之位,本该由你来继任。”
“可你呢?为了夺取权力,利用老夫长春功衰败之机,狠心将我从悬崖推下!”
“如今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别说猪狗不如,连禽兽都比你讲道理!”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控诉,把丁春秋彻底说懵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原来……还有这些隐情?
一旁的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徐自封却打了个哈欠,满脸无聊。
他撇撇嘴,对无崖子说道:“爷爷,跟这种烂人费什么口舌?直接动手宰了他得了,孙儿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无崖子老脸一红。
仔细回想,确实是自己啰嗦得有些过头了。
他当即收敛情绪,脸上肌肉扭曲,挤出一副狰狞表情。
“废话少说。”
“你在黑暗洞穴中苟活三十载,今日老夫便拿你的命来抵债。”
话音未落,内力轰然爆发。
没人想到,这般瘦骨嶙峋的身躯里,竟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在场众人只觉胸口发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几个胆子小、修为低的江湖客,直接被这股气劲震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不少人更是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剩下的宾客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拉开距离,不敢靠近战圈 。
丁春秋站在无崖子面前,像狂风巨浪里飘摇的小船,随时都要散架。
老怪脸色惨白,硬扛着那股毁 地的压力。
无崖子眼神漠然,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他抬手就是一招“白日参辰现”。
天山六阳掌的第七式。
漫天掌影瞬间笼罩全场,如同无数只无形大手,死死锁住丁春秋所有退路。
每一掌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丁春秋呼吸困难。
眼看就要被拍碎心脉,这老毒物岂能坐以待毙?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之上。
化功 全力运转,周身黑气翻滚,拼命去挡那些致命掌风。
但他心里清楚,正面对抗必死无疑。
只能且战且退,像条滑腻的泥鳅,在掌力缝隙中疯狂游走。
他在找机会,找那万分之一的逃跑空隙。
逍遥派武学,讲究的是个“逸”字。
你看两人交手,毫无烟火气。
无崖子白发童颜,仙风道骨;丁春秋宽袍大袖,阴冷如鬼。
两人身形交错,看似凶险万分,实则优雅至极。
就像两只在花丛中穿梭的蝴蝶,轻盈、灵动,让人眼花缭乱。
把“逍遥”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台下看客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