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明白,刚才徐自封之所以躲躲闪闪,原来是在避着陆小凤。
看着这一幕,上官海棠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
这一笑,配上她女扮男装的身份,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诡异。
陆小凤向来喜欢惹是生非,因此跟官府打交道频繁,对上官海棠并不陌生。
他深知这位“公子”向来清冷孤傲,此刻却笑得花枝乱颤,实在有些反常。
不过,当他视线越过上官海棠,落在旁边那人身上时,瞳孔骤然一亮。
“你是……小狐狸脸?”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转过头,冲着斜对面那桌高声吆喝:“花七童!西门老兄!别在那儿杵着了,快过来坐,这儿有熟脸!”
“我熟你大爷!”
徐自封心里骂得难听。
上次跟陆小凤搭班子,两人也就是互相损两句的交情。安世耿死后,大家各走各路,说熟?那是瞎扯。
但躲是没处躲了,只能认栽。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目光投向走过来的两道身影。
花满楼是他认识的。
另一个人……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冷冽,一身白衣胜雪,腰佩一柄漆黑古剑。他站得笔直,眼神淡漠得像看死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傲。
徐自封心头一跳,想起陆小凤刚才的称呼。
难道真是“剑神”西门吹雪?
这下麻烦大了,护龙山庄的人手恐怕真不够用。
不过头疼归头疼,礼数不能废。
徐自封站起身,朝走近的二人拱手行礼:“花兄,久违。”
又转向西门吹雪,客气道:“见过‘剑神’阁下。”
西门吹雪压根不认识他,只冷淡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闭目的花满楼嘴角微扬,显然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京都一案后,花满楼对这位徐捕头印象不错。
他笑着拱手:“我还以为是谁能让陆小凤这么激动,原来是徐捕头。上次分别匆忙,酒没喝成,今天正好补上。”
见对方如此豪爽,徐自封也不矫情,自信一笑:“那你可得小心点,小弟在酒桌上有个绰号,叫‘千杯不醉’。”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丐帮大会。
陆小凤斟酒的手顿了顿,随口提了一句:
“进城时碰见一群怪人,穿着汉服,说着关外口音,人数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来参会的?”
嗯?
这话听着随意,徐自封却听得心里一紧。
西夏一品堂的人?
念头刚起,他立刻看向旁边的上官海棠,暗中递了个眼色。
陆小凤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晨光熹微,徐自封是被头痛给逼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反应,是身体陷在柔软陌生的床铺里,四周全是陌生的陈设。他心头一紧,脊背瞬间绷紧,几乎是弹坐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视房间。
直到视线定格在角落那只熟悉的行囊上,那股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有间客栈。昨晚歇脚的地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趿拉着鞋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木窗。
一股子混杂着尘土与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日上三竿,外头早已是人声鼎沸。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轻叩门板的动静。
“进。”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上官海棠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端着铜盆的小二。
小二手脚麻利地将水盆搁在案几旁。上官海棠随手抛过去几枚铜板,指尖随意一挥:“忙去吧。”
“好嘞!”
小二得了赏钱,眉眼弯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徐自封挽起袖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稍坐。
自己则一头扎进那盆清水中,闭目凝神,任由冰凉的水汽浸润面庞,思绪开始回溯昨日种种。
心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也就是跟花满楼闲聊吹牛罢了,谁承想被陆小凤那个酒鬼一激,热血直冲脑门,竟至于烂醉如泥。
穿越至今,这还是头一遭失态。
只盼着没酒后失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都怪陆小凤!
那厮一边倒酒一边冷嘲热讽,软硬兼施,硬是将一杯接一杯的酒灌进了他肚子里,直到人事不省为止。
想起这事就觉得尴尬。
区区十几度的米酒,居然敌不过几个古人?这也太丢人了。
“嘶——”
他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大口喘着气。
胡乱用毛巾抹了一把脸,迅速穿戴整齐。
整理好衣冠,他才转过身,看向正坐在椅上、眯着眼打量自己的上官海棠,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昨儿喝断片后,没说胡话吧?”
“并无。”
上官海棠嘴角噙笑,轻轻摇了摇头。
见徐自封脸色缓和下来,她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是扶你回来途中,嘴里念叨了几个名字罢了。”
徐自封心头一跳,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道:“喊的是谁?”
“嗯……”
上官海棠白皙的手指抵着下巴,故作沉思状。
片刻后,她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崖余姐姐’,喊了七八回;‘七七’,五六回;‘表妹’,两回……”
说到这,她抬起眼眸,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最后,还喊了我一次。”
“喊你?”
徐自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徐自封一脸狐疑。
叫那几位兄弟,他认了。
可偏偏点名上官海棠?
这操作,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自打两年前闹过那一回别扭后,便再没说过话。
如今喊她出来,图什么?
他又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海王。
上官海棠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凉飕飕的:“你确实叫过我一次。”
“当时你捂着肚子喊‘海棠我想吐’,然后——”
她顿了顿,眼神嫌弃:“吐了我一身。”
“噗——”
徐自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直到瞥见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才赶紧收住。
他强压着笑意,摆手道:“放心,这事儿算我的。”
“回头给你买身新的赔罪。”
上官海棠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出了客栈,上官海棠本想随便对付一口。
徐自封却坚持要带她去吃点好的。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
走了好一阵子,所谓的“好地方”终于到了。
路边摊。
一碗杂粮面。
三文钱,管饱又实惠。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徐自封一身锦衣华服,却毫不扭捏地端起大碗。
呼噜呼噜,大口吞咽。
眨眼间,三大碗下肚。
最后喝完一口清汤,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上官海棠饭量不大,一小碗就停筷了。
但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不错。
街头喧闹。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