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正我已经捏着那封还带着墨香的信纸，坐在六扇门后堂里。
“好小子！”
老头子把信往桌上一拍，满脸得意。
“自封这小子，从来不会让老夫失望……”
他一边夸着下属，一边忍不住给自己脸上贴金。
旁边，书无情正低头翻阅案卷。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
嘴角刚想勾起一抹弧度，又强行压了下去。
她故作平淡地问道：“洛阳那个‘盗童案’，查清了？”
“查清了。”
诸葛正我点头，语气愤慨：“是北丐净衣派干的。”
“全冠清那厮野心太大，简直死有余辜。”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丐帮那边传来的消息，自封早就摸清底细了。”
“他说打算跟我一起去苏州抓人。”
一起？
徐自封什么德行，书无情比谁都清楚。
她轻笑一声，语气凉凉的：“我看他是想向您借兵吧。”
“您考虑好派谁去了吗？”
诸葛正我摇摇头，摆手拒绝。
“这种江湖烂摊子，别脏了六扇门的手。”
“让护龙山庄的那群人去处理就好。”
“不然朱无视那个老狐狸，又要参我们越权行事。”
书无情微微颔首。
片刻沉默后，她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
“那徐捕头那边呢？”
诸葛正我笑了笑，眼神温和了几分。
“让他去吧。”
“难得这小子这么有积极性。”
“倒是你。”
老头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书无情身上。
“老夫之前提过的那桩婚事，徐家那边……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师爷……”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羞恼。
徐自封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瞥去一眼。
这一眼，冷得像冰碴子。
旁边的老师爷瞬间面红耳赤，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数日之后。
洛阳城外，尘土飞扬。
“徐哥哥，再陪七七待几日好不好？”
朱七七死死攥着徐自封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这几日朝夕相对，虽说没到海枯石烂的地步，但这小姑娘的心思，早就像春草一样疯长了。
论起哄女孩子开心这套，徐自封可是身经百战，手段层出不穷。
朱七七这种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随便画两笔就晕开了。
徐自封心里门儿清，感情这东西，太近了容易腻，适当的距离才能保持神秘感，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他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许下一堆甜头，姑娘这才红着脸，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朱百万虽然心里万般不情愿，但也知道儿子有正事在身，不好强留。
他便换上一副长辈的口吻，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几句回家路上的注意事项，最后还特意嘱咐，办完事一定得回洛阳一趟。
这番话听着寻常，却字字透着亲热。
看来这老丈人的位置，他是坐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徐自封也不再磨蹭，翻身跨上战马。
那一身青衣配白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整个人挺拔如松，潇洒俊逸，活脱脱一幅公子世无双的画面。
朱七七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忘了。
徐自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拱手行礼：“伯父，七七，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
“驾！”
马蹄声碎，身影渐远。
这一天，江湖上空风云变幻。
这一天，徐自封策马向南，一路绝尘而去。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话用在如今的徐自封身上，倒也贴切。
半个多月后。
碧波万顷的太湖之上。
一艘轻快的小舟划破水面，涟漪层层荡漾开来。
舟上站着两名少女，皆是一身丫鬟打扮。
一个生得明艳动人，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媚意；另一个则清秀温婉，气质如兰，给人一种静谧之感。
此刻，那名清雅秀婉的少女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她轻声细语，操着一口软糯的吴音，满腹牢骚：
“那些叫花子真是不可理喻，一口咬定公子杀了马大元。这分明是栽赃陷害嘛……害得公子到处躲藏，有家归不得，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办？”
旁边那位娇俏少女闻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发顶。
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宽慰：“妹妹别瞎操心，公子身边不是还有邓大哥他们护着吗？”
“再说了，九姑娘已经捎信来了，顾家那位表公子也答应帮忙。有了这两层保障，公子很快就能还自己清白。”
话说得漂亮，可说到最后，她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不安。
只是这份担忧被她很好地隐藏了起来，未曾流露半分。
“但愿如此吧……”
清雅少女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迷茫的水雾，心事重重。
死寂。
湖面像块冰冷的镜子，倒映着两张愁云惨淡的脸。
突然。
“啊啊啊——”
破音的嘶吼刺破宁静。
紧接着，跑调到姥姥家的歌声响彻耳畔：
“太湖六月好风光……”
“夏雨似酒柳如墙……”
“缘分天定难阻挡……”
“无缘对面手冰凉……”
“十年同舟渡彼岸……”
“百年同枕梦一场……”
“啦啦啦……”
这哪是唱歌，简直是噪音污染。
两女魂灵被硬生生扯回窍中。
她们抬起头。
目光锁定远处。
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船头歪着个人。
那人半躺着，嘴还不停地哼着曲儿。
词儿写得挺雅致。
可这嗓音……
简直是在挑战人类的听觉极限。
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捂住了嘴。
“噗嗤。”
清脆的笑声溢出指缝。
几乎同时。
那歌声停了。
船头的人影坐直了身子。
转过头来。
发丝凌乱，衣衫素净。
可那张脸……
美得惊心动魄。
清婉少女看痴了。
嘴里下意识蹦出一句：“好漂亮的姐姐……”
话一出口。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细想。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姐姐。”
“是哥哥。”
清婉少女脑子当机。
呆愣愣地仰起头。
只见那位貌美如花的‘哥哥’，正冲她挥手微笑。
“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阿碧彻底绷不住了。
笑声震得湖水微颤。
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自带亲和力。
阿碧收起笑容，大方地打招呼，半点戒心都没有。
“公子好。”
“我是阿朱。”
“旁边是我妹妹，阿碧。”
徐自封眉头微挑。
随即展颜一笑。
“阿朱？阿碧？”
他摆摆手。
“别叫公子。”
“叫我徐哥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