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这案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娄县令天天催命,百姓日日堵门。
如今真凶落网,他总算能松口气。
更何况,这还是个现成的功劳。
心病既除,邢捕头心情大好。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老白的肩膀。
“干得漂亮。”
邢捕头笑得合不拢嘴,“帮了我大忙,回头我一定在娄大人面前好好夸你,保准给你讨个厚赏。”
一听要赏赐,老白脸色骤变。
“别!”
他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拒绝。
随即,他眼珠一转,伸手指向一旁的徐自封。
“人可是徐公子抓的。”
老白理直气壮地说道,“ 行赏,该奖也该奖他。”
这话若是传出去,江湖上怕是要笑掉大牙。
堂堂宗师初阶的高手,活得竟像个惊弓之鸟。
见个小衙役都吓得腿软,更是坚决不肯与官府扯上半点关系。
哪怕到手的富贵,也要拱手让人。
可惜,他这次看走了眼。
邢捕头的视线移了过来。
徐自封懒得解释,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寒光一闪。
“银衣令牌?”
邢捕头瞳孔猛地一缩。
“六扇门的银衣捕头?”
话音未落,老白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误以为徐自封是来捉拿自己的。
而邢捕头反应极快,腰身一弯,姿态极低。
“卑职邢育森,见过徐捕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熟练的谄媚。
“行了。”
徐自封收起令牌,神色淡漠。
“带路,去山神庙。”
救人要紧。
“是!”
邢捕头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手下将乞丐抬走。
众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临走前,徐自封脚尖轻挑。
踢在正发呆的老白脚背上。
“跟上。”
老白浑身一激灵。
“哦……哦!”
他灰溜溜地爬起来,脚步踉跄,像个没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夜深雨细。
雷声早已停歇。
天地间只剩淅沥沥的雨声,绵密而冷清。
半个时辰的狂奔,直到脚下那座残破土地庙的影子吞没了身影。
夜色如墨,将这座孤庙裹挟得愈发阴冷可怖。
一脚踹开朽烂的门板,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瞬间钻入鼻腔,呛得人直皱眉。
火把亮起,昏黄的光晕扫过角落。
七八个瘦小的身躯蜷缩在铁链深处,浑身止不住地战栗。他们嘴里塞着脏布,身上鞭痕交错,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仿佛见到了恶鬼。
那满脸泥污与泪痕的模样,透着股让人心碎的凄惨。
邢捕头不敢怠慢,挥手示意手下立刻割断绳索。
枷锁一脱,孩子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嚎啕大哭声此起彼伏,扯着嗓子喊娘,喊回家。
徐自封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四肢关节,确认无碍后,才长舒一口气。
待天亮,这些孩子自会由衙门送回各自家中。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老白缩在角落里,眼神闪烁,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开口。
徐自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调侃:“憋着难受就直说,堂堂‘盗圣’,还怕我这小小的银衣捕头不成?”
这句直白的戳破,彻底击碎了老白最后一丝侥幸。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着头,沉默不语。
“瞧你这副丧气样。”徐自封嗤笑一声,“你以为六扇门是瞎子?上次郭巨侠来客栈,早就认出你了。人家不抓你,我图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你安分守己待在七侠镇,别惹出大乱子,没人会盯上你。”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老白心头积压多年的迷雾。
他猛地抬头,双眼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真……你说的是真的?”
徐自封翻了个白眼,故意激他:“要是你真想去六扇门尝尝牢饭滋味,我也不介意亲自押送你一程。”
“别!千万别!”
老白吓得连连摆手,随即胆子大了起来,伸手揽住徐自封的肩膀,嘿嘿傻笑:“既然这样,今晚哥哥我做东,咱们喝个痛快!”
那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他心底沉重的枷锁。
回到同福客栈时,众人还未歇息。得知孩子们安然无恙,大家这才放下心来,各自回房安睡。
老白热情挽留,非要请客喝酒。
徐自封却摇了摇头,婉拒了盛情。
他打算次日一早便离开。
诸葛正我之前提到的案情,与这儿的“盗童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洛阳。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脑海中炸开:这两起案子,幕后 绝对是同一伙人。
丐帮!
那些隐藏在丐帮阴影中的老鼠,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会一会了。
一夜无梦,睡得踏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楼下传来大锅小炒的声响,那是大嘴在准备早饭。
徐自封起身,利落地收拾行囊。
碎银抛出去,清脆的一声响。
老白没接客气话,只在那马背上待了片刻,随手抛来一本册子。
“瞧你昨日那手法,火候不够。”他语气平淡,“拿去练练。”
徐自封接过,瞥见封皮上《葵花点穴手》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好东西。
他顺手塞进怀里,笑得温和:“这可是你们门派秘传,不怕招祸?”
老白嗤笑一声,满脸无所谓。
“自打师父没了,葵花门早散了伙,谁还管那些虚名。”
徐自封心里好奇那个失踪的老头是谁,但面上不显。
江湖人嘛,都有不愿提的旧事。
他双腿一夹马腹,转身背对老友,潇洒地挥了挥手。
“若是遇上难处,六扇门随时欢迎你来投奔。”
“驾!”
马蹄声渐远。
老白望着那道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随后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店继续当他的跑堂小二。
没有挽留,也没有不舍。
这就是江湖人的相处之道,干脆利落。
……
视线聚焦。
怀里的少女一身素白,肌肤胜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惹眼。
那张脸确实美到了极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呼吸微滞。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看直了眼。
但徐自封很快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毕竟比起镜子里那张脸,这姑娘也就是多了几件首饰罢了。
至于无情那种级别的美貌,他见得多了。
稍微有点审美疲劳也是正常。
要是这丫头换个红衣服,说不定还能跟他比划比划。
朱七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在这洛阳城里,能有这份姿色的,也就只有她了。
“站住。”
朱七七强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试图维持威严。
可她那两颊飞起的红晕,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徐自封太了解这丫头的脾气了。
见她摆架子,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反问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