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号仓库那片荒得掉渣。北边蹲着个小村,再往里走,就是光秃秃的河岸。
之前这儿查出过一堆走私货,港务局直接接管,可一直没想好咋用。现在连只野狗都不爱来,更别说保安。
她脚底板疼,酒劲儿还没散净,又走了老远,汗一冒,人反倒清醒了点。
“做电子表批发,没仓库不行啊。”林西北一指前头,“我扒拉好久才盯上这儿——带楼带库,全齐了!瞧,就在那儿!”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何飞龙团伙的老巢。怪模怪样的二层小楼连着仓库,住人存货两不误。
方晓慧仰头一瞅,心立马踏实了大半。
其实她压根没疑过林西北。太熟了——这人怂得要命,骨头却硬,认准的事死磕到底,绝不会坑她。
一百万啊!当酒托得干几年?
这数字撑着她一路挪过来。脑瓜子嗡嗡响:怎么让他主动掏钱?哪怕五十万也行!
早知道就不把话挑那么明。现在想装糊涂,难。
但她信自己能拿捏住他。太懂这种男人了。
真要值一百万,睡一觉算啥?林西北?扛不住。
所以就算他领她从墙窟窿钻进十四号仓库,她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黑灯瞎火摸进侧门,林西北晃着手电筒带路,直奔小楼二楼客厅,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撂:“到了!”
煤油灯“啪”地亮起。
方晓慧定睛一看——空得能跑马。地上歪着几个啤酒瓶,垃圾堆成山,尿骚味直冲脑门。
她皱眉捂鼻:“这味儿……你从来不收拾?”
“收拾啥。”林西北扯开蛇皮袋,拎出两根尼龙绳,朝她慢慢走近。
方晓慧还在嘀咕这破地方连wiFi都没信号。
林西北一把攥住她手腕,咔嚓扭到背后。
“你干啥?!”她脖子一梗。
“娶你过门。”他声音平得像块铁,“今儿洞房,乖点少挨打。”
“你有病吧!”她嗓子都劈了。
他咧嘴笑出一口黄牙:“喊啊,越响我越带劲。这荒山野岭,鬼都不来串门。”
她后脖颈一凉——全是假的!那一百万、那商铺、那甜言蜜语,全是他撒的网!
“松手!”她蹬腿踹他膝盖。
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脆得吓人。
煤油灯晃着,照见他脸上那层憨厚皮全裂开了,底下是龇着牙的狼。
麻绳缠上她手腕,脚踝,胶布“嘶啦”糊住嘴。
他指尖蹭她脸蛋:“酒窝真甜,虎牙也俏……腰线更绝。”
手往下溜时,她汗毛倒竖,胃里翻江倒海。
那双眼里哪还有人样?全是黑窟窿。
他手指停在她胸口,慢悠悠扯开纽扣。
她脊背撞上墙,喉咙里滚出呜咽。
铁链“哐当”甩过来,勒进她腰肉里,冰得她打摆子。
他蹲开蛇皮袋,掏出破草席、补丁被、硬邦邦的枕头。
“其实不想堵你嘴。”他抖开床单,补丁摞补丁,“可你一张嘴,我就心软……你说想买呢子大衣,我扛三个月麻包,省下十个月饭钱给你买了。”
他麻利地铺开草席,盖上床单,再摆好枕头。
翻出新买的三件套:红枕套、红床单、红被罩,全都是喜庆的正红色。
“老家规矩,成亲就得用红的!”林西北从塑料袋里抖出个红肚兜,挠挠后脑勺,“今儿下午刚买的,还捎带买了这个——你瞅瞅,够不够鲜亮?”
方晓慧浑身打摆子,大腿根直哆嗦,眼珠子瞪得快裂开。
他把肚兜搁一边,手脚不停换上新床品。满眼红,像泼了层血。
她心一下子沉进冰窟。
林西北又摸出一对金纸包的元宝蜡烛,咔嚓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真在搭喜堂!
“地方凑合,实在挑不出更好的。”他边摆蜡烛边嘟囔,“本来想拉你去荒坡,可你肯定不干——你这人啊,图舒服,怕淋雨,还嫌吵。”
“再说这儿也清净。”他指指墙角,“前头巷口枪毙过几个混混,就这儿,当年有个女的……疯了。街坊绕着走,没人来。”
方晓慧眼泪哗哗淌,喉咙里挤出呜呜声,想喊救命,嘴被胶布死死糊住。
他哼着跑调小曲,挂红绸、贴囍字、扎花球。
胸前别朵大红花,头上扣顶歪斜的旧官帽;给她备了凤冠模样的小帽子,还扯了块红纱蒙住半张脸。
最后捧出两张泛黄照片,摆在破木箱上。洗好的苹果香蕉堆成小山。
他扑通跪下,咚咚磕三个响头:“爹、娘,儿子今天娶媳妇!回不了家,您二老多担待。”
起身拎来一桶水,晃了晃:“咱那儿讲究,拜堂前得净身。你这身衣服……沾过太多脏地方,得换。”
话没说完,手已经伸过来。
衬衫纽扣一颗颗崩飞,裙子撕成两片,内衣带子“啪”地断开。
她嗓子眼里滚出野狗般的低吼,身子往下滑,铁链勒进腰肉里,才没瘫在地上。
他拧干毛巾,水珠滴到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黑点:“凉水,将就点——正好给你冲冲脑子。”
凌晨两点刚过,林西北拖着方晓慧往仓库走。
姚渊在宿舍翻来覆去,枕头都快蹬飞了。
他光脚跳下床,抄起座机就拨张援朝号码。
别人早换上大哥大加寻呼机,就他连bp机都没配。
电话那头,张援朝正跟戚南碰啤酒瓶。
俩人难得回宿舍住一晚——文俊刚嚷嚷完:林西北被开除了。
姚渊刚张嘴,张援朝就接上:“老三,为林西北?”
“嗯。他今儿晚上来找我了。”
张援朝灌了口酒,盯着对面空床铺叹气:“下午课还没上完,人就卷铺盖跑了。我和老二刚赶回来,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姚渊一愣:“他见我时两手空空,没拎包。”
“扯淡。”张援朝抹了把嘴,“上午学生处出来,下午人就没了。文俊亲眼看见床板上只剩弹簧。”
姚渊突然压低嗓:“他啥时候回的学校?”
“上午十点左右。文俊说他从教务楼出来,还低头踢了块小石子。”
姚渊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抠着边框,“他说下午到站,人却没影儿。”
张援朝叹口气,把烟按灭在窗台,“查过了,今晚没去天府的车。这小子八成躲哪去了,就怕咱追过去。”
姚渊摇摇头,“躲着丢脸?那还好说。真想偷摸回家?也犯不着这么慌。”
戚南耳朵一动,听见了。
他手心冒汗,直接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拍,“老三,你怕他干傻事?”
姚渊嗓子发紧,“他那天跟我聊的话,越琢磨越瘆得慌。你们记不记得——林西北知道他妈快不行前,刚捞了一笔。”
“趁乱顺的,两三万,够救命钱了。”他顿了顿,“可我们上门那天,他爸妈连药费单子都凑不齐。”
戚南皱眉,“兴许汇款卡住了?”
“卡住?他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姚渊冷笑,“再说,今晚上他还塞给我一堆零钱,数都数不清,就那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