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头顶那道裂缝僵在半空,满堂的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转。
京雾泠坐在高堂的太师椅上,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碎屑,觉得这拉链头新娘一点反应都没有,属实有些无趣。她眼珠子转了转,手揣进那件明黄色的连体香蕉睡衣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张边缘泛黄的白纸和一截短粗的黑炭笔。
她低着头,就着旁边忽明忽暗的幽绿,唰唰两下在白纸上画了两个巨大的黑叉。接着,她把纸撕成两个方块,又从兜底抠出半截干巴巴的固体胶,在纸片背面胡乱涂了两下。
萧烬站在不远处,眼皮微微下压,看着这女人一顿瞎折腾。
京雾泠抬起手,把那两张画着黑叉的纸片“啪嗒”一下贴在了自己的眼皮上。她仰起脸,冲着萧烬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
明晃晃的香蕉服,配上眼睛部位那两个滑稽的黑叉,再加上她那没心没肺的笑容,硬生生把这阴森恐怖的诡异灵堂衬托成了一场荒诞的喜剧汇演。
萧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不知不觉松懈下来。眼底常年积聚的寒冰融化了一瞬。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迈开了腿,走到太师椅前,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宽大的掌心落在了京雾泠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看你那傻样。”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羽毛刮过鼓膜。
就在这短暂的温情瞬间,站在门边的村长终于忍无可忍。那张布满尸斑的老脸彻底扭曲,浑浊的眼球里翻涌着浓黑的怨毒。他举起手里那根系着白布条的拐杖,对着青石板地面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碎了正堂里残存的平静。
墙壁上的血迹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冒出暗红色的气泡,白灯笼里的火光“噗”地一下全部熄灭。原本呆滞的纸扎人、缺胳膊少腿的宾客,连同那个长着拉链口器的新娘,齐刷刷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嘶”低吼。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炸开,整个村落的诡异在这一刻同时暴走。
“跑咯!”
京雾泠一把扯下眼皮上的纸片揣进兜里,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她穿着那件肥大的香蕉睡衣,动作却灵活得像一条泥鳅,借着萧烬高大身躯的掩护,第一个冲出了正堂的大门。
张铁柱抡起消防斧劈开挡在门口的一个纸扎人,大吼一声:“妹子小心!”紧跟着狂奔而出。他清楚这满屋子的诡异数量太多,硬碰硬纯粹是送菜,避其锋芒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沈白舟扶着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镜,脚下生风。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体力消耗和最佳逃生路线,呼吸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萧烬走在最后,手腕翻转,黑色的煞气在掌心凝聚成冰刃,随手将两只扑上来的无头诡异钉死在门柱上,这才转身跟上队伍。
外面的灰雾比白天浓郁了数倍。京雾泠跑在最前面,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不仅没有半点逃命的惊恐,那张漂亮的脸上反而带着一种玩游戏般的兴奋。明黄色的背影在灰扑扑的雾气里像一个移动的活靶子,却意外地充满了生机。
顺着村落泥泞的土路跑出没多远,一棵枝干扭曲的老槐树出现在路边。那是村口常见的歪脖子树,树皮剥落,阴气森森。
京雾泠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视线锁定了垂在粗壮枝桠上的一根粗糙麻绳。绳子下端打了个滑结,在冷风中晃晃悠悠。
她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突然转身,三两步冲到树下。只见她双手抓住绳索上方,脚下踩住树干上凸起的树瘤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
她精准地把自己的脖子套进了那个滑结里。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被勒死,京雾泠一只脚死死踩着树干借力,另一只脚悬空。她快速从兜里掏出刚才那两张画着黑叉的纸片,重新贴回眼皮上。接着,她脖子一歪,舌头往外一吐,“略”。
整个人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黄色装饰物,挂在歪脖子树上随风摇摆。
“噗——”
原本待在随从空间里闭目养神的顾斯年,直接破了防。那声没憋住的笑声顺着空间链接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张铁柱扛着斧头跑过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那里的香蕉人,非但没觉得不对,反而一脸佩服地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沈白舟紧随其后,脚步在树下生硬地停顿了半秒。他抬头看着那个画着黑叉、吐着舌头的黄色不倒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绝望的埋头继续往前跑,权当自己瞎了。
萧烬停在几步开外。周身翻涌的黑色煞气在看到那棵树的瞬间,明显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他站在灰雾里,看着那个用单脚踩树、把自己伪装成吊死鬼的女人,太阳穴的青筋都出来了。
身后,大批踩着泥泞脚步声的诡异如同潮水般涌来。
腥臭味逼近,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张着血盆大口,手里举着生锈的柴刀,正准备将前面的活人撕成碎片。
然而,当他们冲到歪脖子树下,抬头看到那个迎风飘摇的“香蕉吊死鬼”时,狂暴的动作齐刷刷地按下了暂停键。
一群面目全非的诡异站在树下,仰着头,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吭。”
一个缺了半边下巴、眼珠子挂在脸颊上的村民,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漏风的气音,那分明是没憋住的笑声。
另一个脑袋被劈开一半的诡异凑近同伴,用那破风箱一样的嗓音小声嘟囔:“这女人的脑子……吃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旁边一个满脸烂疮的诡异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回他:“这种神经病的脑子千万不能吃。你忘记了?隔壁村之前就不信邪,吃了个恋爱脑,结果那哥们儿现在满村喊着找婆娘。这要是吃了她……”烂疮诡异指了指树上吐着舌头的京雾泠,打了个哆嗦,“可以被村长送精神病院了,而且这根香蕉带电,吃不了。”
底下的诡异们面面相觑,随后十分默契地同时转身,彻底无视了挂在树上的那坨黄色物体,绕开歪脖子树,继续朝着张铁柱和沈白舟逃跑的方向追去。
冷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
京雾泠依然保持着脖子歪斜、吐着舌头的僵硬姿势。眼皮上那两张画着黑叉的纸片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她稳稳地踩着树干,感觉到下面那群诡异退走,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心里美滋滋的。这波伪装,简直完美,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潜伏暗杀技巧。
萧烬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诡异嫌弃了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短促地发出了一声低笑。
龙国直播间
香蕉侠:哈哈哈哈哈固体胶贴眼皮,亏她想得出来!
磕到了:萧哥摸头杀!那句“看你那傻样”好宠溺啊啊啊!
铁柱粉:柱哥那个大拇指我真的要笑死,无脑吹第一人!
白舟实惨:沈白舟路过树下的时候感觉魂都飘出去了。
诡异吐槽:“这女人的脑子吃了不会有问题吧”诡异都怕被传染神经病哈哈哈哈。
自豪的黄皮耗子:京姐还搁树上得意呢,完全不知道人家是嫌她脑子有病才不吃的。
高能预警:萧烬在后面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居然笑了!冰山融化了家人们!
收视率狂飙:这哪里是怪谈大逃杀,这是京雾泠的欢乐喜剧人专场。
考据党:她还知道踩着树干防止真勒死,证明神经病是有底线的。
[诡异小交流]
烂疮哥:我们只是普通的副本群演诡异,拿着最低的阴气补贴干着大逃杀的体力活。那根香蕉挂在树上吐舌头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笑场!这工作没法干了,精神损失费谁赔?
半边脑袋:我笑出声了,扣了五毛钱工资,这女人有毒。
隔壁村长:作为过来人警告你们,吃什么都别吃脑干缺失的,我们村那个吃恋爱脑的现在还在找婆娘,差点跟一个活人走了,还好我杀的快。
二狗本狗:她跑的时候是不是踹了我一脚,刚刚有东西踹我,就没人管管吗!
心里敏感有被害妄想症的纸扎人乙:我腿短跑得慢,路过树下的时候她还冲我翻了个白眼!
村长本尊:都别理她了,把那两个正常的男的给我砍了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