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萧烬指尖的冰霜长鞭已经成型,周围的泥土被冻得寸寸开裂,发出细碎的爆响。大妈漆黑的眼眶死死锁定过来,砍肉女脱臼的下巴摇晃着,眼看就要扑上来把活人剁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直播间几亿观众都屏住呼吸准备看血流成河的节骨眼上。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架,我吃就是了。”
京雾泠清脆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完全不合时宜的敷衍。
她根本没按常理出牌,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萧烬的胳膊,连那条散发着寒气的冰鞭都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向那张结着厚厚油垢的八仙桌。然后,在一群诡异和萧烬错愕的目光中,她双手撑着桌面,“啪叽”一下,动作利落地蹦了上去。
她穿着黄色的背带裤,盘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桌子正中间。
萧烬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根原本准备挥出去的冰鞭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看着京雾泠坐在那堆发黑的油污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硬是把一句脏话咽了回去。
京雾泠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随手拿起那只装着碎生肉的粗瓷大碗,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破木勺。
“来,张嘴,啊——”
她挖起一大勺红白相间、还带着血丝的肉糜,直接怼到了碎花大妈的嘴边。大妈那张的脸正因为暴怒而扭曲,嘴巴下意识地张着,京雾泠趁机一勺子全塞了进去。
“呜……”大妈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漆黑的眼珠子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投喂瞪圆了。
没等砍肉女反应过来,京雾泠反手又是一勺,准而狠地怼进了她那脱臼的嘴巴里。木勺磕在对方参差不齐的黄牙上,发出“咔哒”一声。
“别客气,村里人好客,我也不能小气不是。来,多吃点。”
她就这么坐在桌子上,像个流水线上的打饭阿姨,左边塞一口,右边塞一口。两个原本狂暴状态的诡异被这种完全不讲武德的物理投喂搞得脑机宕机,嘴里塞满了肉,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呆滞地站在原地,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她们的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几下,那只粗瓷大碗就见了底。
京雾泠把空碗往桌上一倒,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又震惊。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这下我真要吃了。”她探头往碗里看了一眼,立刻拔高了音量,“等下!怎么没有了?”
她猛地转过头,指尖差点戳到大妈的鼻尖,理直气壮地开始倒打一耙:“你们谁吃了我的肉?是不是你!”
大妈满嘴都是生肉腥味,脸皮抽搐着没吭声。
京雾泠的视线立刻平移,盯住了旁边还在往下巴滴血的砍肉女:“是不是你偷吃的!”
砍肉女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原地瑟缩了一下。她费力地把脱臼的下巴往上托了托,艰难地把嘴里那一坨肉咽下去半截,喉咙里像卡了块生锈的铁片,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别上桌吃饭……”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阴风都停滞了一瞬。
京雾泠一听,眉头一挑,反手就在那张破桌子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震天响。
“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上桌吃饭!”她指着砍肉女的鼻子,义正言辞地开始输出,“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搞这套?我可是客人,客人上桌吃饭天经地义!这是陋习!绝对是陋习!”
她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对着两个诡异指指点点,活像个下乡进行思想道德教育的纠察队长。大妈和砍肉女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汇聚起来的杀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茫然和凌乱。
萧烬靠在门柱上,原本周身萦绕的煞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偏过头,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硬是把一声冷笑压了下去。
就在京雾泠准备继续批判封建残余的时候,天空中那层浓稠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团深渊般的黑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那是系统444的具象化。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全球播报:带嘤国天选者亚瑟,已于b+级副本诡雾封村中确认死亡。】
【惩罚机制已启动,随机抽取带嘤国一座城市降临怪谈迷雾。】
通报声刚落,村子正中央那个方向的破旧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村长那干瘪得像是锯木头一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落。
“滋啦……滋啦……明天中午,请都到村长家来用饭……商量二狗子的喜事……各位外乡来的贵客......也请过来……”
喇叭重复了三遍,随后归于死寂。
京雾泠坐在桌子上,掏了掏耳朵,从桌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她没再去管那两个还在消化“思想教育”的诡异,转身走到萧烬面前。
“走吧,回屋睡觉。明天还得去吃大户呢。”
偏房的门被萧烬一脚踢上。屋里那股老鼠屎和尸臭混杂的味道已经被煞气清理得一干二净,连那张破土炕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隔绝薄膜,上面垫着从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干净毛毯。
夜深人静,窗外的灰雾浓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炕上,两人和衣躺着。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被子都没有,萧烬侧着身,将京雾泠半揽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时不时轻轻拍两下,动作生涩但透着一种潜意识的安抚。他身上的体温比常人低,在这闷热潮湿的村子里倒像个天然的空调。
京雾泠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萧烬,黑暗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她往他怀里凑了凑,伸手戳了一下他胸口硬邦邦的肌肉。
“哥哥。”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娇气和故意找茬的兴奋。
萧烬闭着眼睛,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如果我变成一条毛毛虫,你还会爱我吗?”京雾泠问得一本正经。
萧烬搭在她背上的手顿住了。他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的问题。
“踩死。”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
“那如果我变成蟑螂呢?”京雾泠不依不饶,甚至还用手指在他胳膊上模拟虫子爬行的动作。
萧烬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指,声音冷硬得能掉出冰渣:“冻成冰块,再踩死。睡觉。”
京雾泠撇了撇嘴,正要继续反驳,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摩擦声突然从窗边传来。
“吧唧……滋啦……”
像是有一块烂肉正贴着窗户纸往上爬。
萧烬的眼神瞬间一凛,揽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了内侧。
窗户纸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出一个大洞。一坨由无数暗红色碎肉、内脏碎片和毛发拼凑而成的怪物,正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洞口挤进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冒着腥臭的黄泡,几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在肉块表面胡乱转动,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两人。
萧烬甚至没有起身,他抬起右手,掌心黑气翻涌,数十道锐利的冰霜冰刺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洞穿了那坨肉块。
“噗嗤!噗嗤!”
冰刺穿透肉块的闷响传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东西根本不怕物理和煞气攻击。被刺穿的肉块只是短暂地散开,紧接着那些碎肉像是有磁力一样,重新蠕动着粘合在一起,甚至体积还胀大了一圈,发出“咯咯”的怪笑,继续往炕上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啊啊啊啊!!!!!”
京雾泠突然从萧烬背后探出头,扯着嗓子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在这寂静的破屋里简直像是一颗声波炸弹。连那坨正在蠕动的肉块都被震得动作一僵,表面那几只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似乎没搞懂这个猎物在发什么疯。
萧烬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紧紧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她。
“?你干什么呢。”他语气里满是疑惑,甚至带了点被吵到的烦躁。
京雾泠根本没搭理他。尖叫的余音还没落下,她已经从被窝里坐直了身体。那只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划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中隐隐浮现出赤红色的符文轨迹。
“破!”
她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反手一巴掌拍了出去,那道无形的火符瞬间化作一团幽蓝色的业火,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坨肉块上。
“轰!”
那火焰根本不讲道理,遇到煞气都不怕的肉块,却在接触到火符的瞬间如同烈火烹油。没有挣扎,没有惨叫,那坨恶心的怪物在一秒钟内被烧成了一滩黑灰,连半点渣渣都没留下。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焦臭味。
京雾泠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自己的嗓子。
“我叫着玩呢。”她重新躺回毛毯上,看着满脸复杂的萧烬,理直气壮地解释,“网上的情感博主不都说吗,女生表现得害怕一点,柔弱一点,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我这不给你提供发挥空间嘛。”
萧烬盯着那滩地上的黑灰,又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徒手画符把怪物秒成灰的女人。
他冷着脸,扯过毯子盖住她的肩膀,吐出一句毫不留情的评价。
“你那是害怕吗。”他把手臂重新搭回去,闭上眼睛,“你那是鬼叫。”
直播间
喂饭狂魔:上桌强行投喂!京姐这顿操作直接把诡异给整不会了哈哈哈哈!
反咬一口:不仅喂人家吃,吃完还问是谁偷吃的,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绝了。
萧哥憋笑:你们看到没,萧烬把头转过去憋笑了,他肯定觉得自家主子有毒。
444通报:带嘤国亚瑟死了……这游戏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毛毛虫测试:半夜不睡觉测试男朋友,萧哥回答踩死,京姐竟然不找茬。
魔音贯耳:那声尖叫差点把我的耳机震碎,这是什么物理加魔法攻击!
术士发威:徒手画符,直接秒杀不怕煞气的怪物,京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激起保护欲:神特么激起保护欲,你那是惊吓欲吧!
鬼叫本叫:萧哥精准吐槽:你那是鬼叫。笑吐了。
亚瑟走好:刚笑完就听到系统通报带嘤国天选者没了,估计也是栽在这顿饭上了。
情感博主受害者:不要拿网上的段子去测试列车长这种直男啊!冻死蟑螂什么的太真实了。
[诡异小交流]
碎花袄:
【投诉】那个活人有毛病吧!哪有把饭往别人嘴里硬塞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刚准备变身,她一勺子生肉怼我嗓子眼里,我都快吐了!她还敢踩我的八仙桌!这破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砍猪刀:我的下巴到现在还疼!她手劲怎么那么大!
村东头古井:活该,谁让你们连个活人都收拾不了。明天来村长家,看我们怎么整她。
爬窗小肉块(已死版):你们这算什么,我刚从窗户爬进去,就被她一嗓子叫得魂都没了,然后一巴掌把我烧成灰了!这女的有毒!
红衣女:她还会画符?这不是普通的活人吧!
二狗子:明天都给我精神点,这女的邪门得很。